儿子家圻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四个暑假。

放假的松弛感首先体现在起床一事上。上学期间有闹钟的提醒，他总能顺利早起，不需过多的催促。进入假期后，闹钟不闹了，家圻不为奶奶的三催四请所动。有次奶奶说：“太阳晒屁股喽。”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把太阳关掉，让月亮上班，我还想睡觉。”

窝在家中并非正确的度假方式，我们想方设法丰富假日内容。已经坚持了一年的游泳会加大频次，他以水为媒介交到了许多大小朋友，特别喜欢与人竞赛，堪称泳馆明星。近来又随同学一起练习乒乓球。

有天，家圻“兴尽晚回家”，大发感慨：“休假真好。暑假又长又多……比妈妈的头发还长还多，而且年年都有。”

我好想告诉他：夏天是循环的，暑假却非循环的，且不可逆，每过一个便少一个、长大一岁。它如同冰雪，终有融化、溜走的一天。

我在家圻这么大的时候，也有同感：暑假如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和我一同归家的除了成绩单，还有一本《暑假生活》，包含各科的习题，以及“小百科”知识。通常，我会花几天的精力集中做完，然后毫无牵挂、全身心地投入假日的怀抱：不惧烈日，率领小伙伴在徐家湾东游西荡，捕蝉、捉笋子虫、摸螃蟹，蹭电视。农历六月十三来临前，我开心地翻山越岭，借为外婆庆生之机，以“客人”的身份跟表兄弟团聚，备受优待，占尽便宜。附近的堰塘是绝对的禁区，只要靠近，外公即会大声训斥，这并不会影响玩耍兴致。

一晃眼，暑假已落在我身后，再无法返身拥抱——它是别人的了。如今想来，不是那些日子无忧无虑，而是那些日子里的咱们无忧无虑，因为有人为之筹谋奔走、挡风遮雨。时过境迁，当我们需要独自面对时，连蝉鸣都有了不同于童年的意味，热风亦有了异于当初的抚触。这份感悟，只有亲身体验之后才能有深刻认知。况且，我也愿意让儿子暂时相信暑假是循环的，晚点知晓真相又何妨？这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权利。

所以，我终于没有扫他的兴。

作者：汤飞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