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调查走访影像资料捐赠活动。长期深耕日军暴行调查的浙江省委宣传部退休处级干部、知名独立调查学者李晓方，《孝感日报》主任编辑、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理事晏美华，向纪念馆捐赠一批珍贵一手资料。这批资料涵盖他们多年实地走访、跟踪拍摄留存的受害幸存者影像、纪实照片和田野调研记录等，真实还原了幸存者的人生轨迹与晚年生活，为后续“慰安妇”制度研究提供了鲜活的史料支撑。

李晓方此次共向馆方捐赠43幅“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手印复制品，70多位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照片200余张。长期以来，李晓方与馆方合作密切，走进南京利济巷慰安所旧址陈列馆，一面拓印着70位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者黑白肖像的影像墙直击观者内心，其中约30幅便出自李晓方之手。醒目的鲜红的“慰安妇”手印墙，也是李晓方提供的，展出的400多块图板、680多幅照片中，超1/3图片、大量文字与多项学术成果为李晓方原创拍摄与提供。其中，馆内专题陈列中，在南京市内“慰安所”待过一年多的韩国籍“慰安妇”幸存者易英兰是李晓方调查论证并提供的，同时，他帮助馆里征集了易英兰的实物约30多件。

据李晓方介绍，2005年他看到一条全国仅剩30多位“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的消息，遂开启自费全国范围抢救式寻访行动。30余年间，他的足迹遍布全国20余个省份，辗转日本、韩国多地，累计走访了100余位“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老人。

周粉英老人说，她要洗净身上的耻辱。李晓方摄

此次捐献的照片中，一张周粉英擦身的照片十分罕见。周粉英，如皋籍，2007年4月受南京“慰安妇”幸存者雷桂英去世触动，周粉英首次公开身份并完成证据保全公证。在捐赠仪式上，李晓方披露了这张照片背后的真实故事，“我采访她的时候是在秋天，天有点凉，她突然要洗澡，我就感到惊奇，她说：我这一生啊，从‘慰安所’回来以后每天必须洗澡，我要洗净身上的耻辱。”李晓方听后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李晓方说，她们是“慰安妇”制度的受害者，受传统观念影响，在她们的心目中，日军在她们身上留下了让她们倍感煎熬的耻辱历史，她们时刻都想洗净。其实感到耻辱的应该是施暴者，而不是无辜的受害者。

在擦身的时候，老人对李晓方说，“你想拍照片，可以拍几张”，于是就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独自一人时，毛银梅老人时常陷入沉默。晏美华摄。

无独有偶，晏美华捐赠的照片中，也有一张“慰安妇”制度受害者毛银梅擦洗身体的照片。

晏美华此次共捐赠7874张照片和10段视频。这批极具价值的纪实影像，是晏美华历时两年跟踪拍摄完成的。

晏美华告诉记者，毛银梅，即电影《二十二》中唱“阿里郎”的那位老人，原名朴车顺（又名朴娥姬）。上世纪40年代，她和母亲走散，被日军诱骗至中国武汉，遭受非人虐待与残酷折磨。日本投降后，她辗转定居湖北孝感，直至2017年离世。

捐赠仪式上，晏美华介绍她和老人结缘过程。2015年4月，晏美华接到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摄影报道的任务。在全面了解孝感抗战史实的过程中，她得知孝感境内有一位93岁高龄的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毛银梅健在，随即展开对她的采访。

在近两年时间里，晏美华以女性细腻、独特的视角，跟踪记录毛银梅老人的晚年日常、生活状态与内心心境。在捐赠仪式上，她讲述多个日常细节，勾勒出毛银梅老人晚年内心备受煎熬的生活状态，其中提到，毛银梅老人每次洗澡，总要反复换水、擦洗。

2016年11月11日，在孝感市中心医院，坐在病床上的老人面对韩国某组织代表询问：“您能接受日本政府的道歉吗？”“不接受！”与往日温柔低语截然不同，毛银梅的回答果断而清晰。老人说：“我这辈子吃的就是日本人的亏，就是被日本人害的。”

晏美华说，“相较于文字史料，纪实影像更具直观性、真实性与感染力，能够鲜活定格受害者的真实人生样貌，让冰冷的历史史料拥有温度与生命力”。此次，李晓方、晏美华捐赠的这批影像资料为学界深入剖析日军“慰安妇”制度的罪恶本质、研究受害群体人生轨迹与战争遗留危害，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影像佐证。馆方表示，现在在册的“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仅余6位。她们的历史急需挖掘与抢救。这批珍贵一手史料，不仅精准还原了日军“慰安妇”制度的罪恶本质，还有力驳斥了日本右翼势力歪曲、篡改、否认侵华历史的荒谬言论。

实习生 张梦瑶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