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南京飘着小雨。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走进鼓楼区残疾人之家位于江宁区的农疗基地时，55岁的韩天赐和45岁的刘明（化名）正弯腰拔萝卜，萝卜缨子带着一股土腥味，旁边的鸡圈里，鸡咯咯叫着。“慢点拔，别用蛮劲！”61岁的负责人项宗平站在地里喊。她短发利落，从事残疾人工作十多年。

这二十亩地，让残障学员有了个去处；她一手操持起来的有机花生芽生产基地，让这些残疾人中有人每月能挣上千块钱；十年下来，她成了孩子口中的“项妈妈”，也撑起了200多个家庭的喘息和盼头。

二十亩土地里长出“自然疗愈”

看一颗种子长成餐桌上的菜

这是农疗基地正式运营的第4年，活儿并不轻松。剪枝、施肥、驱虫、堆肥，每年入冬前，项宗平还要带着学员给树干刷白石灰防虫。她说：“这些活儿看着简单，对他们来说是重新学一门本事。”

刘明是这里的“老熟人”。2023年，他第一次和项宗平接触。“她心善，帮我们更好地维持生活。”刘明说话不紧不慢，提到拔萝卜，他笑着说：“我种的种子，现在收获了，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项宗平告诉记者，带学员来田里，不只是干活。“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阳光雨露，看花开花落，看一颗种子长成能端上餐桌的蔬菜。”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种自然疗愈和室内康复有很大的区别，这么多年下来，对精神康复的效果非常好。大家非常喜欢到这个地方来。”

2015年，项宗平还开着饭店。为给八旬老母找个养老的地方，她四处奔波，偶然遇见一名精神障碍人士，长期封闭独居，无人照料，困顿潦倒的样子让她心里一沉。2017年，她关掉了经营多年、效益不错的饭店，拿出近百万积蓄，办起了残疾人之家。

一手操持有机花生芽生产基地

近20名精神障碍人士稳定增收

让刘明们能自己走到站里、吃上一口热饭，是康复的其中一步。项宗平想的是让他们手里有点事做，兜里有点钱。在鼓楼区建宁路残疾人之家，记者看到了有机花生芽生产基地。推门进去，一股花生香扑面而来。

“这东西娇气得很，像菌菇一样，全封闭的。温度高了、空气里有一点异味，它就烂，一烂就是一片。”项宗平说，这个项目她跑了多个省考察，请人进来教，送人出去学，“看着简单，但真做起来，每道工序都难。”

项宗平介绍，在党和政府的关心支持下，残疾人之家顺利对接上了机关食堂和知名餐饮企业。如今，基地5年累计产出花生芽约90吨，近20名精神障碍人士在这里稳定就业，靠自己的双手增加了收入。

刘明是基地里的“顶梁柱”。从育种、种植到采收，他跟着老师从头学起，现在是站里唯一能走完全流程的人。项宗平说，以前刘明在家，一年要去几次医院，但现在很少去。她表示，学员能力不一样，有人只能做一道工序、两道工序，甚至只会折花生芽的针头，“但每道工序我们都给一点报酬”。刘明每个月能拿到1000多元，“能帮他们减轻家庭负担。”

孩子们口中的“项妈妈”

十年撑起众多家庭的盼头

一份工作稳住了刘明，但项宗平心里的账本比这大得多。她要面对的，不只是站里的四十多个人。她告诉记者，精神残疾比肢体残疾更让家庭困窘，“他们会动手打人，家里就得留一个人看着。有些家长受不了，送进精神障碍康复医院，就不肯接回来了。”

从那以后，每年春节，她给孩子们发红包，买厚羽绒衫、羊毛衫、保暖内衣、袜子、帽子、围巾，一样不落。这一做，就是十年。她还带他们吃肯德基、下饭店、去农疗基地。

韩天赐（化名）是低保家庭，和母亲相依为命。10年前，项宗平第一次去他家，看到一个小房子隔了一半出租，自己住的那间房有好多虫。他不会自己来残疾人之家，残疾人之家的老师陪着他走了二十来天，他才能独自往返。

“他一开始自言自语很严重，现在基本上没这种情况了。”项宗平告诉记者，韩天赐的母亲患了两种癌症，住院、转养老院，都是她带人接送。上个月，老人去世了。她就对韩天赐说：“以后你天天到站里来，走的时候再带一份饭。”

除了韩天赐，还有不少人让项宗平牵挂着。徐静（化名）就是其中一个。项宗平带着医生护士上门，才发现徐静满头白发。原来她是外地人，丈夫去世，独自带孩子。项宗平问她有什么心愿，她说想回老家看看父亲，可连车费都没有。项宗平慷慨解囊完成她的心愿，残疾人之家每月帮扶200元，还有爱心志愿者每月给200元。

如今，徐静已经退休了，还找了份保洁工作，病情基本没再发作。她对项宗平说：“我在南京没有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一开始做，是想做；现在离开他们，有感情了，舍不得。”她说，“但个人的力量太有限，还是需要更多社会力量、企业和政府的支持。我作为鼓楼区人大代表，也为他们发声，写了一些建议。”

有人要送锦旗，项宗平婉拒：“买锦旗要花钱，一百块左右，没必要。我们就是来做事的。”在她看来，自己不算能力最强，靠的是“踏踏实实为残疾人去想去做”。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闫春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