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们愿意排队去一家“网红店”？为什么一顿饭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好拍？当我们为一家店的氛围和“情绪价值”买单时，空间究竟如何影响我们的消费？这些日常现象背后，正是西交利物浦大学人文社科学院中国研究系助理教授曹流博士(下图)长期关注的问题：人如何感知和使用空间？空间中的物质环境又如何影响人的行为与体验？

围绕这一问题，曹流的“人—物互动视角下城市新消费空间的具身实践和地方营造研究”获2026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资助，这也是西交利物浦大学人文社科学院首次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资助。

当消费成为一种“体验”

“过去我们想到消费空间，可能首先想到商场，大家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去购买某件商品。但现在很多新的消费空间已经不只是为了‘买东西’，它越来越与人的情绪、感觉和感知有关。”曹流说。

从“漂亮饭”、网红街区到主理人店铺，强调体验和氛围的消费场景正在进入城市生活。曹流以此前调研过的广州东山口为例。这里聚集了许多风格鲜明的店铺，人们来到这里不仅为了购物和用餐，也会拍照、漫步，感受街区环境。

“现在大家说的‘漂亮饭’就是一个很直观的例子。有时候我们消费的不只是一顿饭，也是一种心情和环境。”在她看来，空间并非消费活动发生的静态背景。店铺的设计、街道的环境，以及空间中的各种物件，都可能影响人如何感知和使用一个地方；与此同时，人也通过行走、停留、消费等具体实践参与塑造空间。

曹流在英国伯明翰参加学术会议并进行研究分享

此次的研究项目进一步将视角聚焦到人的身体和具体体验，从微观尺度理解空间如何作用于人，以及人如何在与物质环境的互动中形成消费体验、参与地方营造。

从City Walk 中发现研究问题

曹流的研究问题也来自对日常城市生活的长期观察。她喜欢“City Walk”。走在城市里，看见新的店铺、街区和消费方式，她常常一边体验，一边观察城市正在发生的变化。“我是‘体验派’，也是灵感驱动型。很多研究想法来自日常生活中突然感受到、体验到的东西，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出来的。”

曹流开展城市消费空间调研的街区

早在2019年前后，“网红打卡”等消费现象开始受到关注时，她便开始留意中国城市消费空间的变化，并逐渐将这些观察转化为研究问题。此次获批的项目也是她博士阶段以来消费地理研究的延续和拓展。

身处苏州，这样的观察也随处可见。从金鸡湖畔的大型商业项目，到十全街聚集的特色店铺，不同尺度的空间呈现出不同的消费形态。“像十全街，可以看到自身的消费活力如何推动一个地方自下而上的城市更新。”曹流说。

从广州东山口到苏州十全街，从一间店铺内部的陈设到一个街区的更新变化，不同尺度的城市空间不断为她提供新的观察：当新的消费方式进入城市，人、物与空间如何彼此作用，又如何进一步参与一个地方的形成与变化？

在数据背后看见具体的人

一些被外界称作“网红店”的经营者曾告诉曹流，他们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对他们而言，“网红”往往意味着短暂走红，而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如何把一家店长久经营下去。这样的声音也让曹流更加关注消费趋势和城市变化背后具体的人，以及他们真实的体验与诉求。

曹流分享城市新消费空间相关研究

在此次研究中，曹流计划通过访谈、观察等方式了解消费者在具体空间中的体验，同时结合地理信息系统（GIS）等地理学工具，从不同尺度分析消费空间及其特征。

GIS可以帮助研究者分析地理坐标、空间分布及不同区域之间的关系，而访谈和观察，则让研究进一步进入具体的人，理解人的真实体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曹流说。“地理信息系统可以帮助我们分析坐标和空间分布，但作为人文地理的研究者，我还会关注人是怎样被空间影响的，不希望把人的声音和想法弱化。”

曹流在城市日常观察中记录的消费场景

这也与此次项目所强调的“人—物互动”相呼应。相较于只讨论人如何使用空间，曹流也希望进一步看到物质环境本身如何作用于人：空间布局、环境、物件乃至身体在空间中的感知，都可能参与消费体验的形成。

在她看来，这也是人文地理研究的重要特点——既分析空间，也始终关注身处其中的人。“我很想做一些能够和社会建立连接的事情，而不是让研究悬浮在现实之外。”

未来，她计划通过公益座谈会等形式，与中小企业及相关从业者分享研究发现，为实际经营与空间实践提供参考；同时，也期待相关研究成果能够进一步转化为政策建议，让研究与真实的城市生活建立更紧密的连接。

记者 顾秋萍 通讯员 顾已一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