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落幕，各个单项金牌就此决出，但关于技能和温度的讨论依然在继续。在AI以月为单位迭代的当下，越来越多东西由机器和AI批量生产，但手工依然有着无法替代的价值，因为“手搓”自带的温度，它会变得“更贵”，也更“珍贵”。技能从来不只是谋生手段，它是人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当手搓被重新看见，我们感受到人的回归。

手感的温度——

“藏在双手里的热爱，是不可替代的底气”

世界技能大赛的赛场，是当下AI浓度最低的地方。木屑簌簌飘落，瓦刀频频挥舞，到处都能感受到手感的温度。

精细木工赛场的裁判手里拿着0.2毫米和0.4毫米两档塞尺。0.2毫米大约是两张A4纸叠在一起的厚度。榫卯接缝小于0.2毫米方可满分，超过0.4毫米不得分。园艺赛场需要两名选手在四天共22小时比赛时间内，完成30平方米的园林建造。要求误差2毫米以内。约两百块围挡砖石全部由花岗岩“手搓”制成。

砌筑赛场，23名选手对着图纸垒砖，误差超过1毫米就可能扣分。砌筑项目首席专家ReneLetoile说，难度不在于单块砖的摆放，而在于误差的累积效应，第一皮砖偏了半毫米，到第十皮可能放大为几毫米的倾斜，最终整面墙的垂直度便宣告失守。仪器能测出偏差，但只有手知道，下一块砖该往哪边轻轻带一点，才能把前面的误差“找”回来。

瓷砖贴面项目要求选手在墙面、地面等基层上精准铺设瓷砖、马赛克及天然石材等饰面材料，切割需极度精准，接缝须完美对齐，表面要绝对平整且无空鼓，误差以毫米计，对眼力和体力都是极大考验。中国香港选手戴心怡为了备赛，选择了休学一年。踏踏实实钻研技能，戴心怡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快乐：“不敢说我做得很好，但我成为比赛中的一员。”

“在追逐未来的同时，也别忘了那些看似古老、却始终支撑生活的手艺。那些藏在双手里的经验、耐心和热爱，才是我们最踏实、最不可替代的底气。”前来观赛的，不乏有着多年从业经验的老手艺人。来自宁夏的62岁古建筑老匠人马振仁带着徒弟专程前来观赛，看到戴心怡后十分感慨：“我们这一行，后继有人。”

职业的温度——

AI与人，也能和谐共生

云计算是世赛唯一实时出分的“心跳赛项”。分数一跳，人与机器都看得见。时代在变，技能大赛也在跟着变。本届世赛的看点之一，就是紧跟未来产业的全新赛项。今年新增的七大新项目特别亮眼：无人机系统、轨道车辆技术、智慧安防、软件测试、数字交互媒体、口腔修复、新零售技术。

记者能明显感觉到，现代技能早已不止是传统手工，而是人工智能、数字技术、高端制造的综合能力比拼。选手们比拼的，是如何用新技术解决真实产业难题，这是未来职场、制造业、新质生产力的真实方向。

与其担心“AI替代人”，不如看看AI与人的和谐共生。零售项目场地经理卢春华说：“零售的核心竞争力是提供情绪价值和触动人心。这是AI无法替代的。”零售赛项本身也在考直播、面销、售后投诉模拟。AI可以生成销售话术，但面对一个不满的顾客，话术之外的那点耐心和体谅，“温度”才是真正的技能。

软件测试项目中，选手调用多个智能体自主进行测试，自己则从更宏观的行业视角分析问题。智慧安防技术项目中，软件配置、运维优化、调试占85%，硬件安装仅占15%。分数结构的迁移，是一个信号：技能评价的重心，正在从“会不会用工具”转向“能不能调度与判断”。

硬核科技之外，还有大家熟悉的经典项目：精密数控、建筑技术、花艺烘焙、西餐烹饪、时尚设计。来自江苏的选手侯金辰，在艺术面包的制作中，也融入了3D技能。大国制造的硬核精度与美好生活的精致手艺，这是当代技能的最好模样。

人的温度——

“我们作为朋友而来，作为家人而离开”

赛场之外，交流也在发生。油漆与装饰项目有一个比赛模块叫“自由创意”，不用对比官方图纸评分。在实际比赛中，它成了选手们用技术表达情感的“留言板”。法国选手的作品里，埃菲尔铁塔旁升起孔明灯。荷兰选手在风车下用汉字写下“坚持不放弃”。德国选手在自己的作品上，用汉字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作为朋友而来，作为家人而离开。”这块“留言板”上，还留下了“你好，上海”。

参赛选手都是“00后”，平均年龄只有20出头的他们，留下了地球村的浪漫，让技能成为共通的语言。9月26日，绝大多数赛项完成了比赛，倒计时30秒，赛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世界各国的选手、教练和亲友团不分国籍的拥抱，成为大赛收官日最为动人的画面之一。

64个项目不仅留下了世界级衡量标准，还留下了对职业技能人才的尊重：他们更专业，有一技之长，能更好地用专业去服务社会、照亮自己的人生。AI让很多东西变快。技能的温度，恰好是那些不能被加速的部分，一个人把手放在材料上的耐心，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时的在场。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落幕了，但关于技能和温度的讨论还在继续。因为每一个把手放在材料上的人，每一个面对另一个人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当机器越来越像人，人应该像什么？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AI不能加速的部分里：手感的温度、人机协作的温度、人的温度。这些温度才是我们最踏实、最不可替代的底气。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   文/图

视频   杨甜子  张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