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22日，28岁的小娄从北京飞抵长春，中午落地，晚上就遇到了意外。她在红旗街万达广场夜市一个小吃摊前排队，等餐的时间里，一块从32楼抛下的砖头击中她的额部，致其死亡。三年之后，这起牵动全国的“高空抛物致死案”终于走完了民事诉讼程序。9月15日，被害人姐姐娄女士向媒体证实：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公寓物业方长春国信谦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0%、万达物业公司承担15%、夜市经营方中食地标（长春）公司承担5%，三方合计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判决于今年7月底作出，8月中旬生效，几名被告均未提起上诉。

娄女士说：“我妈妈在这之后心脏一直不好，这两个月经常犯病，我带她各处住院，实在没有心思、没有精力公布这件事。直到母亲最近出院，我才有时间把结果告诉所有关心妹妹的人。”

被害人

从桶装水到砖头：

6天里，危险没有按下“暂停键”

2023年6月17日16时30分许，周某在公寓窗户抛下两桶5升桶装水，其中一桶砸中楼下董某某的肩部、手指和腿部；当晚22时40分许，他又抛下三罐未开封可乐，一罐从食客宋某额头前划过、反弹砸中其头部，构成轻微伤。5天后的6月22日21时至23时许，周某在32楼楼道窗户和楼顶天台先后投掷八块砖头，其中一块击中了正在排队的小娄。经法医鉴定，小娄系钝器击中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经法医精神鉴定，周某涉案时无精神病，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周某到案后曾向公安机关供述，自己“想自杀但没勇气”，“砸死谁算谁”，想借此被判死刑。

2023年12月13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周某死刑，他当庭表示不上诉，也未向被害人家属道歉；2024年10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周某死刑，立即执行。法院同时责令周某赔偿被害人家属4万余元。

2025年，小娄父母起诉大连万达集团、万达商业管理集团长春分公司、国信物业等被告的民事诉讼两次开庭，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慰问金等，共计200余万元。娄女士说：“事发前几天，周某已经扔过水桶和铁罐可乐，有一罐从一名小姑娘额头前划过去，弹起来砸到脑袋。有人报了警，但物业方无处置，也无通报，更没有人提醒楼下夜市里排队的人群。哪怕通报一下，警示一下夜市或者临时换个地方、提醒一下顾客，都不会有人去送死。”

民事诉讼的判决书显示，法院认定，被告方国信物业作为公寓及天台的直接管理人，存在天台防护网缺陷未整改、装修砖头违规堆放未制止、公寓人员进出无管控、两次抛物后未采取有效防范措施的过错；万达物业作为广场管理人与出租人，明知楼上抛物风险，却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也未行使协议约定的暂停经营、调整位置或要求撤离等权限，放任危险状态持续；夜市经营方中食地标（长春）公司仅负辅助性警示义务，被酌定承担5%。因该公司事后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工商注销登记，相应责任由其原股东共同承担。

法院最终判决万达、国信物业（即公寓物业）以及夜市管理经营方公司，总共承担40%的责任。其中万达承担15%，国信物业承担20%，夜市管理方公司承担5%。

娄女士表示，万达方面的赔偿款已经支付完毕；国信物业与夜市方面，法院一直在积极对接沟通，对方表示正在筹备资金。“我们起诉的时候夜市已经注销了，所以把股东也一起告了。判决后，各被告没有提起上诉，说明他们是认罚认判的。”娄女士说，如果后续仍不履行，会依法申请执行。

一个家庭被改写的三年

在心力交瘁中维权

失去亲人的痛苦与连续三年的奔波，伤害的是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娄女士说，父母在失去女儿后陷入严重抑郁，父亲瘦了三十多斤，母亲半边脸瘫痪、嘴歪、目光空洞、满头白发，“到现在都没恢复好”，心脏病也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说“能维持别发病就好了”，娄女士自己这几年也无法工作，“这件事对我打击也很大，我现在动不动就走神、发呆，精力集中不起来。”

小娄生前是北京一家国企的法务，有律师执业资格证。她原本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事发那天，她先到长春，男朋友正在赶去的路上，但遗憾的是，就此再也没有见面。

“我妈以前特别骄傲地跟我说，‘你看我和你爸爸熬成了一大家子人，你妹妹将来结婚生孩子，又是一大家子人，过年过节多热闹！’”娄女士说，这句话现在常常在她脑子里回放，“但现在感觉一切都没了……”

采访中，娄女士几度哽咽，她表示，虽然难过，但妹妹走了，她必须坚强地为妹妹讨回公道，“我们要让负有安全责任的单位把责任负到位。”她说，希望大家都意识到，高空抛物就是违法犯罪，“不能因为没砸着人就不重视，放纵只会让别人胆子越来越大，我打这个官司，是为了我们家庭，也是为了每一个人头顶的安全。”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冰晶

校对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