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 | 附中杂忆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1-17 22: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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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英语教研组老师,前排右一是刘远,二排右一是施小萍,后排右三是厉斌,后排右四是程鸣。
“文革 ”时期,南师附中改名鲁迅中学 。直到我们这一届进校前一年,校名才改回来 。后来随南师院升格成南师大,又改成“南师大附中”。
附中有鲁迅园,有鲁迅纪念馆,有鲁迅塑像,有树人文学社,初中部叫树人学校,这么多与鲁迅相关的元素,导致许多人以为鲁迅是附中校友 。其实,鲁迅与附中并没有关系 。附中现在所在地,晚清时是江南矿路学堂,鲁迅是矿路学堂的学生,仅此而已 。后来这里是中央大学的农学院 。成为附中校址,是到抗战结束以后了。
二
我们这一届是 1979 年进校读初中的,是附中第二次面向全市招生。4020 名考生争夺 300 个录取名额 。记忆中我语文数学总分 157,分数线是 156,压着分数线惊险过关。
进校时的校长叫赵耀如,一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喜欢背着手挺着腰板走路,气质儒雅。 1982 年初中毕业时,校长已是李夜光了。
我对赵耀如校长印象深刻,但是网络上关于他的介绍几乎没有 。因为工作原因,我经常与附中老师接触,向他们打听过赵校长,竟然没有人知道附中曾有过一任校长叫赵耀如。
教务主任陈广阳,脑门上斜挂着长而稀疏的头发,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教务主任管学生工作,课前课间课后,总能看到他在校园里转悠,遇到有同学调皮捣蛋,他就板着脸批评,因之,学生都怕他。
学生另一个怕的是年级组长夏雁平老师,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老太,冬天双颊总是因冻疮显得红扑扑的 。怕夏老师是因为她原则性太强,有一点错误被她抓到,是一定要叫你心服口服认错才罢休 。夏老师外号“夏伯阳”,是一部当时上映的苏联电影中的英雄 。毕业二十年聚的时候,我到会场迟了,一进门,坐在第一排的夏老师和陈杰老师就叫出我的名字 。学生记住老师很正常,但老师经手成百上千的学生,相别多年还能一口叫出名字,实在令我感动。
三
初一班主任是陈杰。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食堂外排队办入学手续,她站在队伍边和高晋同学聊天。高晋个子比陈老师还高,她俩当时聊天的神情就像是朋友。这一幕让当时的我隐隐有感,什么感说不清楚。现在我知道了,那就是长大的一瞬间。整个小学,我们都习惯被老师赶着、看着、管着、骂着,而陈老师与高晋轻松聊天的一幕,让我朦朦胧胧意识到中学的师生关系与小学不同了。
前几年几个同学约了去拜访陈老师,我向她回忆有一次清明节去雨花台祭拜烈士,活动过程中,大大咧咧的我把书包弄丢了,中午没饭吃,陈老师分了我一根油条一块烧饼 。她完全不记得这事了 。临别时,陈老师把她种的有机南瓜、柿子、蔬菜给我们每人带了几大包,让我们有回娘家之感。
迟文老师大学毕业分到附中,就接替陈杰做我们初三班主任,她是个大美女,美女往往与柔弱是一体的,即使她发火,也依旧是美丽而柔弱的,所以班上几个调皮男生如常连强、宋国庆,她根本管不住。
高中第一任班主任王世群,也是刚大学毕业,浓重的盐城口音加上激情澎湃的上课风格,以致很多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他那时就准确预测中国的崛起:“东升西落是必然趋势”,于是我们就用他浓浓盐城口音的“东升西落 ”代指他。
多少年后,我们班再次与王老师相聚,那时他已离开附中多年,在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了。除了变得持重一些外,相貌、口音、激情都没有变。
文科班班主任李代辅烟瘾大,干瘦干瘦的,佝偻着背,脸色灰暗,每咳嗽,就手握成拳,竖放在嘴前,像对着麦克风试音 。课间必在走廊上过把烟瘾,上课铃响,一支烟正好抽完,烟头往窗台上一摁,进门上课。
四
附中最没有老师架子的是英语老师,像教过我的刘远、施小萍、厉斌、程鸣,总是大大咧咧,思想开放,言谈幽默,喜欢与学生打成一片,所以获学生喜欢 。我第一个英语老师是刘远,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英语怎么学,有一次考试作弊被她发现,给了我一个零分 。正当我羞愧难当时,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帮我背单词,这样我才知道英语单词是需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背的 。她一边报单词,一边和其他老师嘻嘻哈哈说话 。这就是附中英语老师的风格。
厉斌教我们高中英语,他瘦瘦高高,挺拔白净,言谈举止幽默飘逸 。他是个有想法有创意的老师,英语早读,为了训练我们听力,会播放事先录制的英美原声广播,还尝试过一边播放音乐一边上课。
相信很多人都记得初中历史老师陈定侯。他绰号“高山下的花环”来自他的头发,整个顶部一毛不生,半脑处一圈鬈曲的头发如花环环绕 。再就是他的两个眼睛,圆如桂圆核,普通人上眼皮最多两层,他有三层 。不修边幅,因体胖,天热就穿个绷在身上的老头衫或扣子没对齐的衬衫,讲到奴隶们对夏桀的仇恨时,手臂上竖,怒目圆睁,浓浓的扬州口音“你这个可恨的太阳啊……”,大肚皮豁然从衣服里绷出。
五
老坎,准确地说,应该是老堪 。那是高一第一堂数学课,杨志联老师点名,点到湛忠林时, “湛 ”字不知怎么读,犹豫片刻,一甩头发:“堪忠林”。大家都笑起来了 。 自此“老堪 ”叫开了,简写成“老坎”。老坎与我同乡,六合人,凡聚会,我都会单独敬老坎一杯 。原因是有次上游泳课,我斗胆游到深水区,被水呛了,两手乱挥,身体下沉 。老坎一个猛子扎到水底,把我托起来推到池边,算是有救命之恩。
孙渐,又名孙大渐,原名孙健 。在初五班,他是女排教练,带领初五班女排夺冠。在高二班,他也是女排教练,带领高二班女排夺冠 。他就是附中的袁伟民 。但他与袁伟民又不同,袁指导的脸太严肃,孙大渐有着一张生动的脸,笑容灿烂。
三妖徐志宁之所以屈居于“三”,是因为前面有老妖和小妖 。我与三妖同窗三年,在我看,所谓“妖”,其实是他异于常人的单纯,从不掩饰,而且随性的喜怒哀乐 。在文科班,三妖是历史达人,他和郑蓉晖是历史老师李代辅最喜欢的两个弟子,认为自己薪火可传了 。他俩后来果然都学了历史专业 。高考前,三妖最喜找人比赛快答历史得分点 。每次我陪他“玩 ”一把后,心里都慌乱不已,觉得“完了完了,这么多没复习到”。毕业后我与三妖有过两次奇幻的相遇,一次是在毕业的那个暑假,我送姑婆回六合老家,到了十村,去我们那个镇子的班车过点了,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看到三妖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冲我笑 。亏了他的自行车,我把姑婆送回了家 。另一次是在南大教学楼,我俩不期而遇。
从初五班,到高二班,再到文科班,一路同行的人只有三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卜一是三分之一(另一个是盛红)。六年,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 卜一是个静悄悄的女孩儿,但她的眼睛会说话,高兴、不满、生气、疑问、同意……她用眼睛表达得都很到位 。地理老师丁强(即后来的金陵中学校长)对卜一这个名字很好奇,问她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卜一说,父母是为了让她考试时,用最少的时间在试卷上写名字,这样可以迅速进入答题状态 。丁强后来给他女儿起名丁一。
六
当时的附中,有一个非常棒的制度,下午两节课后,是雷打不动的课后运动时间,在北操场可以借各种运动器材,满操场是运动的人 。男生首选足球,大操场人多踢不开,就在篮球场踢小场子 。我记忆中朱文革“铲子 ”的外号与铲球无关,而是因为积极招呼“踢小场子”,被戏称为“小场子”,谐音成“小铲子”,省称“铲子”。夏天还好,冬天,想不起来脱衣服,一场球踢下来,全身湿透,就这么焐到家,居然焐干了 。只能说是年轻,什么都无所谓 。今天想到当时把汗焐干的情形,全身起鸡皮疙瘩。
附中有长途徒步的传统,是为了纪念抗战时附中西迁那一段经历 。每年的清明节,全校师生都会排着队,徒步去雨花台 。附中应该是南京最早有校服的,男生土黄色,女生湖蓝色,虽今天看来,款式色调都极土,但在当时是时髦的,穿着校服走在街上,南京市民争相观看 ,自豪感是不用说的。
七
最不该忘记的,是课间食堂为我们补餐的菜包子,五分钱一个,青菜、粉丝、木耳、香干馅。那是我此生吃的最香的菜包子。
清 浅 本名余立新,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