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这些热播剧,你读过原著吗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1-19 20:25:00
《小城大事》《飞行家》《我的朋友安德烈》……2026年一开年,文学改编影视剧频频登上热搜榜。而在谈论这些热播影视剧时,人们习惯补上一句:“你读过原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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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6年1月10日晚,无数观众在屏幕前见证一群农民用双手在滩涂上建起一座真实城市的故事。《小城大事》成为开年第一热播剧。这部剧改编自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朱晓军的报告文学《中国农民城》。原著首发于《江南》杂志2022年第一期,可能当时没人想到,这部非虚构作品,会在几年后成为开年爆款。
《小城大事》以温州龙港农民造城的历史为原型,讲述20世纪80年代初,平川县为了加快发展,决定设立“月海镇”。干部李秋萍与郑德诚带领成千上万的农民,在没用国家一分钱的情况下,以“集资、合伙”的创举,在滩涂之上建起一座现代化城市。2019年9月,浙江龙港市正式挂牌成立,实现了从中国第一座“农民城”到全国首个“镇改市”的历史性跨越。
朱晓军用朴素的创作风格和真诚的叙事力量谱写了龙港传奇,在呈现个体命运的同时,尽显龙港在历史发展中的风起云涌。
有趣的是,随着剧集热播,“龙港”在各大平台的搜索次数增长了345%。小红书“龙港打卡攻略”笔记量翻倍,不少观众直言“看完剧想去龙港看看这座农民建起的城市”。文学赋予历史以温度,影视则让这份温度拥有了画面、声音和触达千万人的通道。
如果说《小城大事》代表了报告文学的影像新生,那么同时期上映的《飞行家》和《我的朋友安德烈》,则呈现了另一个文学传奇。这两部作品均为双雪涛小说改编而成,又于同日上映,这在中国影史上甚是罕见。
双雪涛是近年崛起的新东北作家群的代表性人物,此前由他小说改编的电影《刺杀小说家》轰动一时,现在观众对他的这两部小说改编电影也有很高的期待。
双雪涛有种特质,他写东北下岗潮的余波,写小人物在时代夹缝中的坚守与坠落,但他的笔触从不沉溺于苦难。这种克制而充满张力的叙事,恰好契合了当下观众的情绪需求——他们不再需要被灌输意义,而是希望在故事中辨认出自己的影子。他的文字里有电影拍不出的诗意,但也正因如此,也激发出电影从业者用影像去尝试表达的冲动。这种文学与影视之间既亲近又紧张的关系,恰是创作中最迷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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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近日,2026年央视电视剧片单正式发布,引发极大关注。该片单中有20多部电视剧改编自文学作品,具有浓厚的文学色彩。尤其是其中有四部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千里江山图》《主角》《风禾尽起张居正》《战争和人》。
《千里江山图》是孙甘露获得第十一届茅奖的小说,被公认为“极难改编”。它的语言密度、心理深度和历史复杂度,对任何编剧都是考验。
《主角》是陈彦最为重要的作品。它的核心是秦腔——这门古老艺术如何在现代社会中存续,女演员忆秦娥如何用半生时间回答“我是谁”。该书被认为是一部动人心魄的命运之书,一个以中国古典的审美方式讲述的寓意深远的“中国故事”。
电视剧《风禾尽起张居正》改编自作家熊召政获得第六届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聚焦明代首辅张居正力推“万历新政”、整饬吏治、富国强兵的改革历程。
电视剧《战争和人》全景式展现抗日战争时期半个中国的烽火岁月,既有宏大的历史叙事,也有普通人在乱世中的挣扎与尊严。这部作品曾被誉为“中国版《战争与和平》”。遗憾的是,作者王火在一个多月前去世,看不到这部剧的播出了。
此外,两位茅奖作家的作品也将被改编为电视剧:《高兴》改编自作家贾平凹的长篇小说《高兴》,讲述了农民刘高兴进城打工的故事;电视剧《我的山与海》改编自作家梁晓声的长篇小说《我和我的命》,讲述了山区女孩从打工妹成长为上市公司创始人的人生历程。
当经典文学稳步“下凡”时,另一股力量正从网络世界奔涌而出。《我们生活在南京》《隐身的名字》《谍战上不封顶》《祯娘传》……这些网文以其天然具备的类型意识和读者思维,成为影视从业者热衷改编的题材。
值得关注的是,这股文学改编浪潮并非中国独有,2026年的全球影坛,同样弥漫着书香。
克里斯托弗·诺兰在《奥本海默》后,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奥德赛》这部西方文学的源头之作。这部改编自同名荷马史诗的电影,将讲述特洛伊战争后,奥德修斯回乡的漫长旅程。如何用IMAX摄影机呈现塞壬的歌声、卡吕普索的岛屿?这可能是2026年影迷最期待的谜题。
另一边,名著《呼啸山庄》也将被重新演绎。同样来自文学名著改编的还有《暗黑新娘》,它改编自玛丽·雪莱的经典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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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些国际案例与中国本土热潮形成有趣呼应:当技术边界不断被突破,创作者们反而更迫切地回到故事的原点,向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文本寻求精神与叙事的深度。
什么样的小说会被影视界青睐?导演王超的观点颇具代表性,“文学经典不好改编。”他举例说,《百年孤独》的开篇“多年以后……”是纯粹的文字魔法,无法转译成镜头;而一部人物鲜明、情节紧凑的传统现实主义文学作品,往往能给导演更多再创造空间。
一个必须直面的问题是:影视改编的热潮,是否真正推动了文学阅读?数据显示,每当一部改编剧热播,其原著在电子书平台和实体书店的销量都会出现显著增长。
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创作端。越来越多年轻作家在写作时,会自然考虑到“影视化可能性”。这曾被批评为“功利化写作”,但今天看来,这可能是一种新的创作自觉:在视觉文化主导的时代,如何让文字既保持文学性,又具备跨媒介传播的基因,成为摆在很多作家面前的难题。从过往的文学改编影视看,好作家不会专为影视改编而写作,但会为“被看见”而写作,好故事具备穿越不同媒介的能力。
在高度数字化时代,当我们的生活被碎片信息切割,当短视频不断挑战我们的注意力极限,我们反而更渴望完整、深入、能让人沉浸其中的叙事。文学,这门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在此时通过影视这个最现代化的大众媒介,展现它“讲故事”的精深技术。文学为影视注入思想与厚度,影视为文学拓展声音与边界。最终受益的,是每一个渴望好故事的我们。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