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哪座山,太阳就落在了哪座山”,毕飞宇乔叶南京畅谈故乡与童年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1-26 16: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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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江北图书馆
1月24日下午,南京江北图书馆迎来了一场充满温度与思辨的文学对谈。茅盾文学奖得主毕飞宇、乔叶,江苏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与青年作家马玉炜,围绕“文学中的故乡与童年”这一主题,就文学创作中的地域差异、文化根源、生命思考等核心话题展开交流。
乔叶近日出版新书《太阳落在了哪座山》,这是一部写给儿童的散文集,讲述了作家乔叶在豫北度过的童年时光。该书是“我们小时候”系列丛书的最新作品。毕飞宇《苏北少年堂吉诃德》也是该套丛书的作品之一,至今已印刷12版次,长销不衰。
尽管同为该系列作者,两位作家对童年体验的感知却折射出鲜明的代际差异。乔叶提到书中与一匹作为家庭伙伴的怀孕老马的情感联结,以及后来卖马带来的伤心。毕飞宇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背后的时代重量:“我在《苏北少年堂吉诃德》里也写到马,但那是电影里英雄主义的马,与耕种无关。”在苏北,与耕种有关的是牛。而在改革开放前的集体所有制下,耕牛是公有生产资料,个人与牲畜建立“亲情”的情感模式几乎不可能存在,而乔叶笔下的马,是她家的私产,所以读到“卖马”这一情节时,一个“卖”字,让他感觉“轰然作响”,因为在他所处的童年年代,牛马都是公有的。“所以当我在文章里看到乔叶跟马建立起亲情的时候,在我心目中这个亲情是了不得的。”毕飞宇说,这里的差异,正是两代人成长背景的决定性区别。
另一个动人的例子来自“棉花”。乔叶分享了摘棉花的经历,而毕飞宇在《苏北少年堂吉诃德》则从用词角度指出时代区别:“乔叶写的是‘摘’棉花,而在我的童年,我们是‘拾’棉花。因为在那个年代,大人可以‘摘’,我们只能‘拾’。”一字之差,背后是生产资料归属与生活方式的不同。他认为,引导孩子注意这类用词差异,正是阅读中窥见历史与生活变迁的乐趣。
关于“故乡”,两位作家的体认也各有侧重。乔叶认为,“某种意义上甚至因为离开乡土,才拥有故乡”。距离让人看清、聚焦,使故乡的意义清晰凸显,“文学是精神的故乡”。她的写作始终与土地紧密嵌合,从早期的乡村散文到近年获奖的长篇小说《宝水》,故乡是其不断回溯和书写的源泉。
毕飞宇则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他坦言自己成年之前漂泊不定的独特经历,“几乎没有一块确切的、微小的具体地方让我永远牵挂”,并笑称羡慕乔叶这样有确凿故乡并能扎实“嵌入”生活的作家。对他而言,构成决定性影响的更多是“阅读”。“我不认为童年对一个作家有多重要,”他强调,“重要的是告别童年后,你回望并处理童年经验与情感的能力。”他指出,最好的儿童文学作家往往是成人,因为他们能在历经世事之后,依然保有并艺术地呈现那份可贵的“稚气”与相信的勇气。
乔叶对此深有共鸣。她认为,童年经验能否成为文学资源,取决于个体后来的认知与提炼。写作让过往经历在“文学之光的照耀”下,不断转化为宝贵的精神与创作资源。
两位作家通过分享各自的生命片段与文学思考,不仅勾勒出不同代际的童年光谱,也展现了文学如何将个人记忆淬炼成可与无数读者共情的精神财富。正如乔叶新书所寓意的,当太阳落在每个人心中的那座“山”上,照亮的是经由文学重新发现与理解的、独一无二却又普遍相连的生命来路。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