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太平年》央视开播，这部围绕钱俶（钱弘俶）与赵匡胤的“纳土归宋”历史事件展开的电视剧，带领我们重回千年之前的吴越国。雷峰塔、吴越国王钱俶造阿育王塔、墓志铭……通过文物视角，我们来深度解读这位在历史转折点上做出关键抉择的重要人物。

一

钱俶是吴越文穆王钱元瓘第九子，母亲吴氏。天福十二年（947年）十二月，吴越政变次年正月，钱俶被拥即位。

钱俶非常关注民众疾苦。他不仅为百姓免税，还鼓励百姓垦荒。在他的大力治理下，吴越国的社会经济获得了长足发展，成为五代十国时期最为富裕的割据政权之一。

五代吴越国王钱俶告水府文银简（浙江省博物馆藏）

五代吴越国王钱弘俶告水府文银简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文物，纵33.6厘米、横14.3厘米，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该银简为长方形薄板，正面纵列10行铭文，系钱弘俶23岁时所作告水府文，内容为祈求风调雨顺与国泰民安。

吴越国自钱镠立国后，上承唐代传统，每年举行投龙仪式，将告文银简投入西湖、鉴湖等水府，为国家祈福。20世纪50年代，杭州西湖疏浚时发现历代吴越国王的8枚水府告文银简，其中就包含钱俶23岁时所投的这件。

关于钱俶，有不少文物存世，最重要的就是雷峰塔。这座建于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的宝塔，是钱俶为祈求国泰民安而造的。

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早年落魄，曾受到僧人的救助，建国后，他大兴佛教，这种习佛风气一直传到钱俶。钱俶即位后，拜天台德韶大师为国师，法号为慈化定慧禅师。为了表达对佛法的虔敬，钱俶在吴越国内修建了很多座佛塔，雷峰塔就是其中之一。他修造佛塔时，召集了朝中大臣共同商议，最后选择了西湖山水的最佳地段——夕照山。夕照山南麓曾是吴越国建杭州城池的西关，所以，雷峰塔也被叫作“西关砖塔”。

雷峰塔旧照

钱俶原计划建“千尺十三层”，但后来只建了七层。这座塔，历经磨难，北宋时，方腊与十万大军在此作战，雷峰塔惨遭重创。而到了南宋初年，金宋交战，雷峰塔再次遭到战火袭击。南宋庆元年间，重修雷峰塔，塔身由原来的七层减至五层，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倭寇一路杀戮到杭州城外，倭酋怀疑雷锋塔内藏有明军伏兵，于是下令放火烧塔。此次纵火，致使雷峰塔外围的木构檐廊被烧毁，最后仅存砖砌的塔身（心）。这幅残身直到1924年9月25日，轰然倒塌。

2000年2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雷峰塔遗址进行了考古挖掘，出土了众多石刻佛经，如《大方广佛华严经》。此外还凿刻《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全经，经末有钱俶手书的《华严经跋》。钱俶在跋文中称雷峰塔为“大精进幢”。出土文物中，最珍贵的莫过于“吴越国王钱俶造阿育王塔”。这尊银质鎏金塔高仅35.6厘米，却工艺精湛，塔身刻有生动的佛本生故事。塔内供奉的“佛螺髻发”舍利，印证了吴越国“东南佛国”的盛名。

二

洛阳博物馆藏一方钱弘俶墓志。钱俶墓志为何出现在洛阳？原来钱俶“纳土归宋”之后，他便长期在汴京生活。端拱元年（988年），钱俶“暴卒”，葬在洛阳贤相乡的陶公原。

据学者研究，钱俶墓志铭上文字共有53行，满行52字，约2700字。但该墓志现世之时，谁也没想到这会是钱俶，因为上面明明写着“邓俶”。直到研究人员读到北宋为钱俶之死所制的册文，两厢比对，才发现，墓志上仅多出“中正”二字，除此之外，两者的名讳、谥号、经历等，都是一样的。故此，在1981年才确认这份墓志铭是钱俶的。而钱俶也曾经被封为邓王，故此有“邓俶”之名。

钱俶墓志 洛阳博物馆藏

关于钱俶之死，后世学者有过猜测。据志文载，钱俶于“端拱元年秋八月二十四日薨于府署，享年六十年”。钱俶死的这一天也正是他的生日，“会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与使者宴饮至幕，有大流星堕正寝前，光烛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这和另一小朝廷南唐李后主的死非常相似，后主的生日和死日也是同一天。故此，有人认为钱俶也是被朝廷毒杀的。明人周亮工就说：李后主和钱俶，“两王皆以生辰死者，盖御忌未消，各借生辰赐酒阴毙之耳”。明末《稗史汇编》也有载：“李之祸，词语促之也，因记钱邓王（俶）有句云‘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其感时伤事，不减于李。然则其诞辰之祸，岂亦缘是耶？”

但这都是后人猜测。事实上宋太宗对他很不错。曾为他在扬州虚设了一个渤海国，封钱俶为渤海国王，又封他为许王、邓王等等，钱俶死后，宋帝为之废朝七日，追封他为秦国王，谥曰忠懿。

而他的子孙也多位极人臣。长子钱惟濬受封国公、节度使、中书令等职；第七子钱惟演先后担任过枢密使、宰相之职；他的儿孙辈也多和皇室结亲，孙子钱暧娶了宋仁宗郭皇后的妹妹，曾孙钱恕娶了宋太宗的孙女，曾孙钱景臻娶了宋仁宗的女儿……

更有力的证据，或是他的安葬之地较为特殊。据浙江农林大学文法学院教授周新华考证，钱俶卒后数月“馆葬于京师（开封）之东墅”，一年后才改葬洛阳。周新华推测，或因北宋皇陵在洛，钱俶生前曾要求归葬北邙，遥揖皇陵，表示“生为君臣，死为君鬼”。

五代十国吴越国 鎏金纯银阿育王塔（浙江省博物馆藏）

北宋时，贤相乡辖有上东里、上店里、旌德里、积润里、凤台里、陶公里等处，其中凤台里一带葬有东吴末帝孙皓、陈朝后主陈叔宝、百济王扶余义慈、扶余隆父子，西蜀之君孟昶、南唐后主李煜等，多属“亡国之君”。钱俶也是亡国之君，却葬在与此相邻的陶公里。这或许可以说明，钱俶是纳土归宋，在宋帝心目中，自然与他人不同。

吴越国是五代十国时期延续时间最长的政权，自公元907年立国至978年纳土归宋，享国七十余年，其政治格局之稳定、历史结局之圆满，在同时期诸多割据政权中极为罕见。尤为难得的是，北宋王朝未对吴越国采取军事行动，末代君主钱俶审时度势，选择“纳土归宋”，既避免了生灵涂炭，又完整保留了吴越国近百年积累的经济文化成果。在钱氏家族的治理下，吴越百姓得以远离战乱，实现政权更迭的和平过渡，这一历史功绩，钱俶功不可没。

“生于苏杭，葬于北邙”。这句俗语浓缩了古人对生命两端的极致憧憬：前半句寄托了对生前安逸富足生活的向往，后半句则象征着死后长眠于风水宝地的永恒安宁。钱俶一生看似实现了这样的理想，然而，这看似圆满的结局背后，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内中的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了。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