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激烈正酣，散发着大漠黄沙气息的电影《镖人：风起大漠》杀出了一条血路，#镖人 武侠不死#等相关话题焊在了热搜榜上。在这个AI全面冲击的春节，《镖人》坚持“手搓”出了一部纯正的武侠片，这份“笨拙而滚烫的诚意”，或许正是武侠永不褪色的内核。

就在《镖人》上映前不久，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横空出世。社交媒体上，“AI魔改”的武侠视频铺天盖地——李连杰可以在虚拟空间里打上三百回合，成龙的经典动作被算法重新合成，逼真到难辨真假。可以想象，再过一段时间，普通人也能在技术帮助下化身“李小龙”。 

当算法可以轻易生成各种打斗场面，当数字替身可以完成所有高危动作时，我们还需要用肉身去搏命拍摄一部武侠片吗？

《镖人》的回答是：需要，而且必须。

据公开信息显示，剧组选择了最笨的办法。比如，为还原隋末西域的粗粝质感，他们深入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实拍185天，提前铺设20条临时公路，最长的足足22公里。拍摄完毕后，再将鹅卵石一一清除，恢复沙漠原貌；从网上曝光的视频片段可见，骑马追逐、近身搏杀、兵刃交锋，全部由演员亲自完成，全员练就“真打、真摔、真骑马”的真功夫，吴京饰演的刀马堪称“行走的武器库”，刀、锤、斧、枪等轮番切换，十八般武艺信手拈来。此外，这种“笨功夫”还渗透在每一个制作细节中，比如，导演袁和平认为，不同历史时期冶炼工艺各异，兵器发出的声音也是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还原隋唐兵器碰撞的独特声响，剧组与好莱坞音效团队用大量实物反复试验采集。 

于是，武侠片爱好者从《镖人》中再次看到了粗砺、勇猛、豪放的武侠风，感受到了守信、忠诚、牺牲的江湖情；年轻人则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漠江湖，有热血，有命运，有人生选择。有观众感叹，“如今AI特效到处可见，这种实景实拍的真功夫片确实罕见了，创作者的真诚是能感受到的”，当刀锋劈开狂沙的轨迹、兵器碰撞迸射的真实火星呈现在大银幕上，那种粗粝的物理质感，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模拟的生命张力。 

然而，当我们为这份“滚烫”击节叫好时，不妨追问：为什么在今天，一份“笨拙”反而成了稀缺品？

答案或许藏在中国武侠电影的发展脉络里。从上世纪20年代《火烧红莲寺》到邵氏兄弟“新派武侠”，从徐克新浪潮到《卧虎藏龙》《英雄》的高光时刻，武侠片曾是华语电影最独特的文化输出。但自2011年《龙门飞甲》之后，由于审美疲劳、IP翻拍泛滥以及仙侠奇幻的冲击，传统武侠片进入了市场萎缩、创作断层的低谷期。上一部引发广泛讨论的武侠片，还是去年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当市场热衷于用特效堆砌奇观，当“降龙十八掌”沦为劣质烟花秀，“拳拳到肉”反而成了奢侈品。

从这个角度来看，《镖人》的意义超越了单纯的票房数字，它汇聚了几代武侠人的“不甘心”。81岁的袁和平坐镇，李连杰、吴京、谢霆锋、惠英红——这串名单本身就是一部中国武侠电影史。作为“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的执导代表了一种宣言：拒绝花哨威亚和堆砌特效，回归武侠本源。吴京的动作呈现征服了无数观众，新生代演员于适为贴近角色进行的封闭训练，乃至阿育娅、燕子娘等女性角色的鲜明生动——这种全员搏命的“笨拙”，恰恰是对当下影视工业过度依赖特效的一次警示。 

更值得肯定的是，《镖人》还找到了传统与当代的平衡点。在守住“动作硬核”底线的同时，在侠义精神上做了“现代化转译”。刀马护镖谋生的现实考量，“玉面鬼”竖从追求虚名到守护同伴的成长弧光，阿育娅那句“我即是大沙暴”的觉醒——这些让当代年轻观众在“快意恩仇”之外，看到了个体在命运中的抉择。这让传统武侠在当下语境中重新获得了对话的能力。

截至目前，《镖人》豆瓣得分7.5，“自来水”大军日益壮大。可见，观众从未抛弃武侠，他们只是厌倦了粗制滥造的“假把式”。在AI可以生成一切的时代，人们反而更加渴望真实的、有温度的、由血肉之躯创造的艺术。只要创作者怀揣敬畏之心，用现代电影语言重构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观众依然愿意为大漠孤烟、侠骨柔情买单。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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