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耀客传媒在香港国际影视展上官宣AI演员“秦凌岳”“林汐颜”，因面容高度融合赵今麦、翟子路、张子枫等多位明星五官特征，被网友调侃为“一张脸上人山人海”。这场由AI生成的“撞脸风暴”，不仅让粉丝群体陷入愤怒与质疑，更将影视行业推至技术创新与权利保护的十字路口。现场记者采访了国际短剧协会董事、CBC Law管理合伙人程骞律师，就此拆解AI演员背后的法律边界、行业困境与未来走向。

程骞律师认为，在法律层面，“长得像”并非肖像权侵权的判定核心，关键在于AI形象是否足以让公众产生混淆，或对原型明星造成冒犯性联想。若AI形象仅为风格化模仿，且明确标注为AI生成，在声音、性格、商业场景上与原型明星差异显著，侵权认定会极为谨慎。

但如果AI形象刻意模仿明星标志性五官与神态，甚至在宣传中暗示与明星的关联，误导公众将其认作明星本人或衍生形象，便极可能构成肖像权侵权。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便公众能识别出AI身份，若“缝合脸”设计让明星感到不适、损害其公众形象或商业价值，也可能触发人格权侵权诉讼。

与此同时，传播平台的审核义务同样明确，若平台明知或应知AI演员存在侵权嫌疑却未采取下架、限流等措施，需承担相应连带责任，当前部分短剧平台为流量放松审核的行为，实则在积累巨大法律风险。

在香港国际影视展现场，AI剧集相关话题成为大家热议的方向，众多人士认为其在影视上的应用不可逆转，并积极布局拥抱技术，并成立相关实验室。从行业发展来看，AI演员的低成本量产优势让短剧行业趋之若鹜：AI群演单集成本仅为真人片酬的1/10，可24小时无休工作，还能规避艺人塌房风险，大幅缩短制作周期，堪称“降本神器”。

但这种诱惑背后，隐藏着不可忽视的伦理与行业危机：一方面，AI可能逐步替代群演、替身乃至部分配角岗位，挤压影视从业者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AI技术的平民化让普通人也能轻易生成侵权内容，虚假明星视频、诈骗素材泛滥，公众辨别成本急剧上升。

更有人担心，更长远来看，“人山人海”式缝合脸本质是对现有明星面容的拼凑复制，缺乏原创性，长期发展将导致影视审美走向同质化枯竭。程骞律师认为，不能一概否定技术进步，但当前行业过于急功近利，将AI当作“偷懒工具”而非“创作辅助”，这种发展模式无异于饮鸩止渴，真正健康的方向应是用AI赋能创意，而非替代真人、消解原创。

面向未来，AI演员的健康发展需要法律与行业共同搭建合规标尺。首先是法律的明确化，当前肖像权、艺术风格的保护边界仍模糊不清，“用明星面容训练AI是否需要授权”“风格模仿是否构成侵权”等问题亟待司法实践给出答案。程骞律师预判，随着AI从“复制”走向“替代”，艺术风格未来很可能逐步纳入知识产权保护范围，以维护创作者的商业价值。

其次是行业自律，影视公司与AI技术方应主动建立合规标准，明确AI形象的原创性要求，建立原型明星的授权机制，杜绝“缝合脸”这类投机行为。最后是公众认知的引导，需要让观众明白，AI演员并非“明星替身”，而是一种全新的创作形态，只有在尊重权利、鼓励原创的前提下，才能真正赢得市场信任。

“人山人海”的AI演员争议，本质是技术狂奔与法律滞后的碰撞。当AI可以轻易拼凑出一张“完美明星脸”时，我们更需要追问：影视的核心是技术，还是人？技术可以赋能创作，但绝不能成为侵犯权利、消解原创的借口。唯有在法律与伦理的框架下规范发展，AI才能真正成为影视行业的未来，而非一场短暂的流量狂欢。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香港报道

视频 张楠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