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底，南京话话剧《嫦娥宫》即将开启第三轮演出，这部话剧的编剧芽俩来自南京栖霞区龙潭街道，《嫦娥宫》这部话剧也是以龙潭街道为背景展开的。在话剧演出之前，《嫦娥宫》戏剧工作室面向公众开启招募“龙潭行走”活动，计划于3月27日探访龙潭街道的历史文化，而此次活动将成为龙潭民国遗迹“张三跑马楼”的首次小范围对公众开放，这里藏着怎样的龙潭往事？此次“龙潭行走”活动的带队、龙潭史志专家管秋惠接受了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的采访。

图片来源嫦娥宫戏剧工作室

龙潭有座迷你城堡

这是南京罕有的防御性私宅

来到栖霞区龙潭街道兴隆村府前路10号，可以看到一幢灰白色外墙形似小型城堡的建筑，其建筑风格与典型的江南水乡民居迥然不同，也和北方的四合院、大宅院长得不一样，外墙壁很高，墙壁上还有很小的窗户和一个个密集的小孔洞。这幢建筑的入口处挂有“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标识，写了这幢建筑的名字“府前路张氏住宅”，这幢楼就是民间所谓的“张三跑马楼”。

府前路张氏住宅（图自南京栖霞文旅）

“跑马楼是龙潭民间的俗称，此文物现在是南京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式的名字是‘府前路张氏住宅’。”管秋惠介绍到，张氏是这幢房子主人的名字，其在家排行老三，故而坊间将其称作“张三”，所谓的“府前”是因为跑马楼一侧的道路名称为“府前路”，二十多年前镇政府在此办公而得名，过去这个地方也被叫做“六子桥”。

府前路张氏住宅为一四合院式住宅楼，因楼下四周相通，可以骑马在内巡视，故有了“跑马楼”一称，“该楼是南京地区罕见的具有防御性功能的私宅，东西宽22．3米，南北长17．5米，总建筑面积达500多平方米。”这幢楼坐北朝南，楼前还有一水塘，楼四周原有濠沟，前有吊桥，不过后来皆被废弃。主屋为人字坡顶，砖木结构穿斗式木构架，梁上雕有八仙等图案，东西为厢房，亦为坡顶建筑，中间为天井，南侧楼房为平顶，四周水泥栏杆，平台南端有一道矮墙，墙上留有可供射击的小孔，同时，在建筑立面上还嵌有多个石质拴马扣。

府前路张氏住宅内部（受访者供图）

从府前路张氏住宅的整体建筑构造可以看出，这座大宅院有很明显的军事防御特征，濠沟和吊桥可以起到阻止外人进入的功能，而墙上的射击孔则为房内人向外攻击提供便利。

府前路张氏住宅是龙潭目前仅存的一幢“跑马楼”，“过去龙潭还有一座戴氏跑马楼，很可惜现在已不复存在了，仅保留了此跑马楼南侧的墙体。龙潭民间谚语说‘戴二张三跑马楼’也提到了戴氏跑马楼，此外也有人根据回忆说龙潭河北原江宁县龙潭医院也有座跑马楼，但此说法尚需进一步考证。”放眼整个南京地区，跑马楼都是个很稀有的建筑，“我在近期一些抖音视频中都坚持说龙潭跑马楼在南京地区不可多见，虽然我不曾专题研究过跑马楼这一特殊时期的产物，但我对此说是有信心的，因为我退休前一直是区文物保护工作者，参加过第二次、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区县之间也有交流，在南京，跑马楼确实不多见，当然不排除有的跑马楼已被毁弃。”除龙潭外，溧水区晶桥镇芮家社区马村里还有一幢跑马楼，由于年久失修墙体大面积坍塌，差一点就不复存在了，2025年这幢楼进行了修缮，保留老建筑木构肌理的同时融入现代设计，现在变成了村民议事、文化交流、节日活动的多功能厅。

戴氏跑马楼南侧的墙体（受访者供图）

一段龙潭往事

为什么龙潭会有“跑马楼”

南京地区很大，历史上遭遇过惨烈战争蹂躏的居民区不少，远离南京主城区的城郊地区也不少，为什么偏偏是龙潭和溧水有跑马楼呢？“龙潭和溧水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情况，那就是远离主城区且土匪猖獗。如果靠江、靠湖和山，还会有江匪、湖匪、山匪，基于龙潭镇的地理特征，这一情况格外突出。”龙潭背山临水，特有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一段不太平的龙潭往事，清代古典名著历史传奇小说《绿牡丹传奇》便以唐代龙潭为写作背景，讲述鲍自安这一龙潭“江河水寇”和广陵花碧莲、山东骆宏勋如何在龙潭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的传奇故事。宋代的黄天荡之役发生在龙潭，明燕王朱棣也是从龙潭登岸去京城“清君侧”。北伐战争最为激烈、最具决定性的战役也发生在龙潭，龙潭战役中死伤数以万计，“这些人在龙潭遗留了上万支枪支，其中部分枪支流入社会，这也是造成当时龙潭治安不好的原因之一。”战争岁月中，龙潭曾有两座跑马楼，三座炮楼，四座碉堡，坊间相传便民河与三江河交汇之地还有三座碉堡，龙潭老街上还有三道券门，“直到新中国成立，龙潭得以恢复良好的社会治安，我们该珍惜这一幸福美好的时光。”

虽说溧水也有跑马楼，但从该跑马楼目前公开的资料来看，管秋惠认为其典型性没有龙潭的跑马楼强，“一是体量没龙潭的大，溧水跑马楼占地100平米，龙潭跑马楼差不多500平米，二是防御功能没有龙潭跑马楼强，龙潭跑马楼四周还有濠沟吊桥，南侧楼上是一平台，防守人可趴卧在平台上持枪射击。”

围绕“张三跑马楼”其实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比如这个“张三”到底是何许人物？现年80岁的龙潭老街居民张长华老师曾和管秋惠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一个故事，“张老师小时候随父亲在龙潭浴室洗澡，他发现父亲肋骨那儿有个疤痕，他就问父亲怎么会有疤的？父亲就说：大约在1935年，有一次土匪去地主家抢钱，来到张三跑马楼前，发现楼上有家丁持枪护卫，就不敢进去，于是到了三官庙，找到在那经商的张长华父亲，土匪将张长华父亲的上衣脱去，将人吊起来，用点燃的蜡烛熏烤他父亲的胸部，父亲疼痛难忍，张长华母亲就带土匪到了龙潭小圩家中，在菜地里挖出一罐袁大头，土匪得到钱，就将张长华父亲放了，从此胸部留下一块疤痕。”

由此看来，张三是当时的一个地主，但是他姓甚名谁至今也没个准数，“到现在我还没有听说过他名字的由来，可能是道字辈，可能是天字辈，还有人说他是一个乡长的儿子，总之他本人似乎没有什么故事。我将继续关注寻访。”张姓是龙潭镇的大姓，镇上姓张的人家不少，“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我家在龙潭南街租住了房子，房东就是一个姓张的地主，他和跑马楼的张家是同宗。”而龙潭大桥桥畔尚存的民国建筑，房主也张姓，叫张建中，传说是国民党军官，民国时期修纂的张氏家谱尚存。

危房修缮焕新回归

期待跑马楼有更好的未来

2019年，曾有龙潭居民向媒体求助，说2012年被列入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张三跑马楼”建筑情况不太好，因为缺乏保养开始变得破败，看着十分痛心。当时“张三跑马楼”的屋顶和窗户已经出现破损，房内部分墙壁坍塌，还堆放了不少杂物。

府前路张氏住宅修缮前的样子（图自南京栖霞文旅）

2020年8月，栖霞区文旅局牵头召开市级文保单位“府前路张氏住宅”修缮推进会议，龙潭街道启动了“府前路张氏住宅”修缮工程。2022年11月24日，栖霞区市级文保单位“府前路张氏住宅”修缮工程顺利通过市文旅局专家组验收。此次修缮对墙面、柱、梁进行加固，进行木作、屋面、砖作、地面工程复原，对木楼梯、门窗进行油漆修复、防水和安装等，同时对地面、墙面包括木质结构整体做了防虫、防腐处理。建筑四周留出了一定的空间及出行道路，为文物保护和将来的开发利用提供基础。

一直以来这幢楼的名气不是很大，作为历史文旅景点尚未得到比较有效的开发，“很期待未来跑马楼能够被充分利用起来，发挥文化遗产的作用，让更多人知道这幢楼背后的故事。”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视频|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