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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我们如何书写消逝的乡土?许如亮《风吹麦浪》研讨会近日在宁举行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3-27 15:57:00

3月25日,江苏省作协“文学苏军”新关注系列活动2026年度第一场研讨活动,聚焦新大众写作的代表作家许如亮长篇新作《风吹麦浪》。在来自省内外十余位学者的研讨中,这部以70年代初至90年代末黄海之滨射阳河畔为背景的小说,意外地触碰了一个AI时代文学写作的深层命题。

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小说

《风吹麦浪》的故事横跨三十年,从大集体到改革开放,从包产到户到市场经济,中国农村最剧烈的转型期在一个苏北村庄里被细细剖开。

小说以普通农民常青树一家三代人的生活为主线将故事娓娓道来,爷爷常青树老实巴交、儿子常有理不屈不挠、孙子常笑天积极向上,通过他们一家三代一地鸡毛的百态人生,串联起一个村落的生活日常,形象生动地刻画了苏北射阳河沿岸乡村农民群体的多彩生活,以及独具特色的自然风光和民俗风情。

整部小说没有采取经典乡土文学中的以土地政策或农村改革为主线的叙事策略,而是按照“农事”组织起乡村生活的全部逻辑——沤肥、养猪、麦收……这些在城市读者眼中全然陌生的农事活动,构成了小说坚实的生活质地。

与当下许多成名作家栖身都市不同,许如亮始终扎根苏北县城,曾任村党支部书记,在乡镇从事宣传报道工作14年,历任副镇长、党委副书记,对农村生活的了解让这部小说具有不可复制的品质。“许如亮不是体验生活,他就在生活之中。”研讨会上,《雨花》杂志主编育邦道出了关键。与许多作家没有生活经验不同,他与农民之间没有“采风”的距离,只有日复一日的共处。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同样认为,“我们现在很多时候都是作者创作要找生活,要体验生活,可能对许如亮老师来说,生活是他的财富”。

自白话文运动以来,中国有很多经典乡土文学。鲁迅《故乡》、彭家煌《怂恿》,王任叔《疲惫者》,许钦文《疯妇》,台静农《地之子》等,赵树理、孙犁等人甚至形成了“山药蛋派”和“荷花淀派”。但在AI时代,乡土文学怎么写?成为当天学者关注的焦点之一。

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用“原生态”来概括这部小说的特质。在他看来,这种原生态“不是放在博物馆农具的展览蜡像让你回到场景,而是你品尝以后活色生香、枝叶饱满,真的是如临其境”。中国艺术报社新闻部主任邱振刚则使用了“自然主义”这个概念来评价《风吹麦浪》。

山东大学教授赵坤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认为,小说里全面展现了农事生产和生活,比如说沤肥、养猪等等,这些有很多苏北以外的地区未必那么熟悉的地方,是“主流文学史里不太多见的生活化的乡村”,如南京大学李丹教授所言,这更像是“一个村庄的秘史”。

现实主义创作手法是否要进阶了?

然而,正是这种高度真实的还原,在研讨会上引发了一个更具时代性的追问。《文艺报》总编室副主任行超的发言代表了新一代读者的困惑:“我是城市长大的,我没有乡土生活的经验。如果不是徐刚如此赞同,我会觉得虚构成分是不是有点太大。”进而,她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当乡土经验在年轻一代读者中日渐稀薄,这样一部作品该如何吸引他们读下去”?

这个问题触及到乡土文学在当代的核心困境:当社会已进入AI时代,当年轻读者对乡土经验日益陌生,仅靠“原生态”的真实是否足够?是否需要新的叙事形式来承载这种真实?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沈杏培也提出一个疑问:传统现实主义写法在当下有多少魅力?他援引作家阎连科的观点,指出当下大多数作家仍在使用150年前的批判现实主义手法。他建议,许如亮或许可以在后续创作中加入一些“现实之外的魔幻”,“一些荒诞性、偶然性,可能会增加文学的可读性”。

李丹从微观史的角度回应了这一困境:“假如我们从微观史的角度衡量的话,如果没有文学家去做这样的记述,这样的信息肯定就流失了。”在他看来,在城市化率早已超过50%、短视频和短剧日益成为文艺主要接受方式的当下,“乡村曾经有过的时间、记忆,能够被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我认为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贡献了”。

行超的困惑、沈杏培的疑问与李丹的价值判断,构成了乡土文学在AI时代的“两极”:一方面,乡土经验的代际断裂让这类作品在接受环节面临巨大挑战;另一方面,正是这种断裂,让“记录”变得愈发紧迫。

省作协创研室青年批评家原沛近年来一直关注长篇小说领域,在总结2025年的江苏省长篇小说时,他也提到了《风吹麦浪》这部小说。在他看来,《风吹麦浪》展现的乡土社会的混沌美学,善恶交织的群像,“我们回望乡土,其中弥漫着很多情感的东西。在我们不断前进的社会当中,越来越宝贵的东西”。

AI时代,乡土文学何为?

研讨会上,汪政和韩松刚都注意到一个问题:小说开头有人物列表,这就“意味着这个小说肯定不好读”。但徐刚认为,这不是作者故意制造阅读障碍,“确实乡村的现实就是如此,一个人连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人连着他的家庭”。

这种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络,这种绵密的日常生活肌理,或许正是AI时代乡土文学的价值所在。当算法越来越擅长编织精巧的故事,当短视频越来越熟练地制造情绪高潮,那些笨拙的、琐碎的、无法被简化的生活本真,反而成了文学不可替代的部分。

省作协创研室副主任周韫在发言中认为,“我们一直在担心在AI时代文学该怎么办,怎么走。在AI时代,文学如果能写出生活的本真,写出生活的质地和肌理,写出人的血肉和灵魂,我们觉得就已经打败了AI。”《风吹麦浪》中关于沤肥的时节、麦收的劳作强度,这些在AI数据库中或许存在,但许如亮笔下农民与土地之间的血肉联系,那些“泼皮无赖”身上的复杂人性,却是任何算法难以生成的。

许如亮的《风吹麦浪》或许是不完美的,但它是鲜活的、带着作者体温的。它为AI时代的乡土文学提供了一个重要参照:无论技术如何演进,文学终究需要贴着大地生长,需要从生命的实处汲取力量。而这,或许正是“新大众写作”给予这个时代最深刻的启示。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