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美国出版业炸开了锅，全球最大的出版商之一阿歇特图书集团宣布撤下恐怖小说《害羞的女孩》所有出版计划，原因是这本小说被指控为疑似大篇幅的使用AI生成内容。

爆款图书被质疑是AI生成

原作者否认称是编辑用AI润色

《害羞的女孩》作者是米娅·巴拉德，小说讲述一位绝望的年轻女性被一名在网上认识的男网友劫持囚禁，并被迫成为他的宠物。最初小说由米娅·巴拉德自行发布，凭借惊悚刺激的剧情很快收获了一大批读者的好评，在网上走红后阿歇特图书集团签下了这本书，并在去年11月于英国出版，成为爆款畅销书。

阿歇特图书集团原计划继续推广这本书，定于今年6月在美国出版发行，但随着这本书的不断出圈，开始有人质疑这本小说使用了AI工具。日前，一名自称有着12年从业经验的资深文学编辑在网上发文称，这本小说的写作风格与大语言模型写作风格高度相似，也就是说很有“AI味”，随后，又有一位博主上传视频称“我基本确定这本书就是AI生成的垃圾”，这条视频播放量超120万次，引发舆论关注，随后，AI检测公司全字母短句（Pangram）对小说进行检测，称该书78%的内容疑似为AI生成。

阿歇特图书集团很快将图书下架，并宣布取消原本的出版计划。阿歇特图书集团的一位发言人表示：“阿歇特始终致力于保护原创性创意表达与故事创作。”她补充说，阿歇特要求所有提交的作品必须是作者的原创，并要求作者向公司披露在写作过程中是否使用了人工智能。尽管阿歇特图书集团前期为了推广这本书已经投入了不少成本，但他们决定及时止损，以避免失去读者对他们出版质量的信任。

这本爆款小说到底是不是AI写的，实际上没有特别准确的定论。原作者米娅·巴拉德通过媒体发声，极力否认了这一说法，并将所有问题归咎于出版编辑，认为是编辑在处理文稿时使用了AI工具导致了这一情况出现，直言此次舆论争议已经毁了她的名声，网友们并不认同这一说法，现在米娅·巴拉德正在准备采取法律行动维权。

使用AI工具辅助不是秘密

但识别AI“影子写手”并不容易

AI带给出版业的冲击是非常明显的，在AI高度渗入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当下，内容产业几乎是无可避免的陷入了“高产低质”的困境，数量极大提高了，但是绝大部分质量都很差，图片、视频、小说中都出现了这一情况，偷懒的作者使用AI工具“跑量”，一晚上哗啦啦几十万字，但小说质量极为低下，严重影响阅读体验，对于使用AI工具辅助生成的小说，读者们普遍都不太支持，将之与低质量印象挂钩。

签约网上热门图书并出版推广，美国出版商经常这样做，国内的出版商也是，许多热门网络小说都是这样出版的，然而AI的出现给出版业埋了一个雷，到底要怎么识别可能存在的AI“影子写手”，特别是那些并非100%使用AI生成的、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文本。

AI赋能出版业是当下的一个非常受到关注的趋势，图书编辑们会使用AI工具作为工作辅助不是什么秘密。一名图书出版编辑向记者介绍了他们日常使用的AI工具情况，“目前各个出版社、出版集团其实大多都有推出AI工具来协助编辑工作。”其所在的出版社开发的综合AI工具中，包括了选题策划、AI文生图、AI生成视频、直播话术、图书广告文案、内容润色、校对等众多功能。

其中使用最多的还是校对功能，“新编辑基本都会主动去用，但是老编辑大多还是用传统的软件。”很多年前出版社就已经开始使用各类专门识别差错的软件，这些软件可以查出明显的错字和常识错误，多年来大家用得得心应手，在AI工具全面铺开后，年轻的编辑们对于AI的熟悉程度和适应程度明显要比老编辑们强，市场上各种AI软件年轻编辑们玩得非常顺溜。

但是，在面对可能存在的AI“影子写手”，新编辑和老编辑各有劣势。“其实基本还是纯靠经验了。”这位编辑表示，“有的AI很明显的，味很浓，讲了半天都是车轱辘废话，或者有明显的对仗格式，还是比较容易看出来是AI的，但有的也不那么容易被发现。”若作者不声明自己在多大程度上使用了AI工具，或者刻意隐瞒了使用AI工具生成文字的情况，编辑们基本就靠着语感来判断，“年轻的编辑因为对AI比较熟悉，更能感觉到AI味，但是编辑图书经验不足，对于这类稿子没有很好的处理办法。年纪大的编辑在编辑图书上是很娴熟，但还有好多人都不知道AI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呢，还以为这就是作者的文风，即便写得不好也会觉得是作者水平比较差。”

目前市面上出来了很多AI检测软件，编辑们有时候也会把文档“丢”进去检测一圈，但是到底能不能完全的信任这些AI检测软件呢，也不好说，毕竟也出现过很多次网友刻意用几十年前的文学名家作品来测试这些AI检测软件，但检测结果翻车的情况。

国内出版市场已有AI书

律师：有必要明确告知读者使用AI与否

因为购买到疑似包含有AI生成的内容，消费者十分不满在网上发帖吐槽，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此前，曾有一本人像摄影指南图书中惊现六指模特，原来是该书的图片使用了AI生成，出版方回应称，由于作者交稿时未说明图片使用AI生成，出版社在审核环节也没能及时发现。出版方没有精准识别出AI导致图书中混入AI内容这个情况不少见，就在4月2日，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发文，称收到文著协转来某出版社选的他的文章，竟然是AI仿写文，署名“刘亮程”，这篇文章差点入选中学生课外读物，刘亮程向媒体表示，出版社来沟通版权事宜，可见并无恶意，但也误以为这篇文章就是他本人的文字了。

要完全杜绝AI工具在出版、创作中使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认为，《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相关企业必须对AI生成的图片采用显性和隐性两种标识方法，出版社也应该运用技术手段对图片进行检查，并明确告知读者书籍中是否使用了AI生成内容。图书应当在封面、封底，读者可以明显感知到的位置，去告知本书含有人工智能生成的相关内容。

从《害羞的女孩》一书所经历的风波来看，AI辅助人类创作文学也是有可能可以得到读者市场的口碑的，这本书口碑的转折发生于被读者发现极有可能存在隐藏了使用AI工具的情况，因此感到上当受骗。AI辅助生成的文字、图片是否可能在商业市场获得认可是一回事，有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如何正确的与AI共舞，是作者和出版业从业者都需要思考的问题。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