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兴

刺绣大师赵红育

午休醒来去惠山古镇，想看看春晚的取景点，看看古镇工程的扩建片区。古镇里的中国泥人博物馆的左侧，两排东西向的长条形平房建筑，青砖灰瓦，是原无锡惠山泥人厂保留下来的老厂房。早前来过，锡绣大师赵红育的工作室不就是在这里吗？那次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欣赏玻璃橱里的精微绣作品，讲起画家顾青蛟老师帮赵大师画过刺绣的画稿，顾老师家里就有一件赵大师的精微绣作品。当时，赵大师和一位老同志在旁边听我讲顾青蛟老师，知道我和顾老师的朋友关系，于是就交流起来。赵大师给我的印象，热情温和，不仅技艺精湛，而且善于表达，口才极好。关系越讲越近，他俩的许多艺术家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交流中得知，赵大师旁边的这位老同志，她的先生，竟是我市一中的初中同届同学赵志毅。对赵红育大师，早闻其大名，报纸电视上看到她多次，她为无锡双面精微绣艺术的传承创新弘扬作出了重大贡献。2012年市政协换届，我还在职，在市委统战部任副部长，赵红育作为锡绣的代表人物，是市政协委员人选。但我们之前从未当面交流过，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那次来赵红育大师工作室参观，纯属偶然。临走时，分别和老同学赵志毅与他的大师夫人加了微信。

既然到了门口，那就到赵大师的工作室坐坐，也会会老同学赵志毅。从工作室的南门进去，左手是前间，右手是后间。后间有客人在参观，赵大师正在给他们作讲解。我用手机拍了一张赵大师向参观客人讲解的照片。随后便去工作室的四周转转，拍拍照。一会儿，赵大师带客人去前间继续参观，我也跟着进去。见两位老同志正面对面坐在矮凳上讲话，看见其中一位略有秃顶的老人，我问，是志毅兄吗？他看了一会，“你不是来过的老同学孙部长吗？”我俩虽然在微信运动上天天相互点赞，但见面仅有一次，而且是前几年了，所以相认时还愣了一会。

志毅兄热情招呼我坐到旁边的茶桌，泡茶，喝茶，聊天。先是讲他自己的经历。1971年分配工作在元件四厂，学钳工，技术好，厂先进，作为工农兵大学生，被推荐到广州的华南理工大学念书。毕业后，调到无线电五厂，做中层干部。志毅兄还讲到他的儿子，非常聪明优秀，在北京的字节跳动公司做高管。

双面精微绣作品《饮中八仙》

志毅兄讲得更多的是他的夫人赵红育大师。赵大师生于 1958年，早年在中华绣品厂工作。志毅兄给我讲了赵大师的艺术经历、代表作品和获得荣誉。并从包装盒中拿出两件双面精微绣作品，一件是“酒中八仙图”，一件是“阿房宫图”。特别讲解了一件发绣作品，是一个手卷，“古运河梁溪风情图”，长 11.327米，宽 0.262米。金家翔作画，赵大师绣制。从构思作画、小稿试样，到 1993年 9月才绣制定成，前后用了整整 6年时间。该图以京杭大运河无锡皋桥起首，由此向南，绣有 1800多个人物，各种房舍楼宇 1200余间，大小桥梁 20多座，船只 280余艘，最后进入太湖，充分展示了无锡的秀丽风光、繁华商贸、人文兴盛。这么复杂众多的图案，采用精微绣绣制，真是令人惊叹不已。这件精微绣作品荣获“大世界吉尼斯之最”，被无锡博物院收藏。他还给我讲了这件作品背后的故事。“古运河梁溪风情图”这标题，由荣毅仁介绍著名无锡籍旅美画家程及题写，程及不仅画好，书法也极有味道。

2025年无锡有幸成为央视春晚的分会场。在春晚的舞台上，北京主会场主持人马凡舒、无锡分会场主持人王音棋、演员倪妮和舞蹈家唐诗逸手持的双面精微绣团扇，均出自赵大师之手。

上春晚的双面精微绣团扇《江南春韵》

此前，中央电视台曾先后两次来赵大师工作室考察，观赏了赵大师绣制的反映江南水乡画面的精微绣作品。最后确定，以当代著名无锡籍画家吴冠中的油画作品《怀乡》为蓝本，由赵大师按要求进行再创作，截取原图中最精彩的部分，在 20厘米直径的团扇上体现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春意盎然的美景。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赵大师每天加班加点，经过仅一个月的紧张绣制，按时完成春晚需要用到的团扇。团扇运用平针、小乱针、虚实针等多种不同的针法，完美呈现了原作中白墙、黛瓦、石桥等元素组成的画面。赵大师还在分会场作了双面精微绣的刺绣表演。通过这把团扇，不仅向国内外的电视观众展示了无锡的非遗精微绣之美，也让国内外的电视观众领略到了无锡的江南水乡之美。

通过志毅兄对其夫人作品的介绍，我也了解了双面精微绣的一些简单知识。所谓“双面”，就是绣制的一件作品，无论花鸟、山水还是人物，正面可以看，反面也可以看，都是同样的艺术效果。但正反面也有不同，比如绣的人物，正面的人物构图位置在右侧，反面看则是在左侧了。赵大师的“酒中八仙图”，正面看，右侧两个人物，一个朝里站着，一个朝外躺着；反面看，这两个人物就在左侧了，但人物的形象、状态、色彩都没有改变，只是位置的左右不同。非常精妙。绣的文字就不一样了，反面则成了反字，阅读就不方便了。所谓“精微”，因为图案都很小，刺绣必须用极细的线。细到什么程度？志毅兄说，要把一根普通的丝线劈成 1/70、1/80的细线，才能用来刺绣。再说那件“酒中八仙图”，不到 1平方尺的画面，绣了各种姿态的人物 14个，还有推车、马匹等，图案十分丰富，整个画面看上去还很疏朗，没有压迫感。每个人物，最高寸长，头部就米粒、绿豆般大小，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耳朵头发辫子帽子都清清楚楚。色彩之丰富也让人惊奇，采用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各种颜色的丝线，绣制的图案，用色搭配恰当，深浅过渡自然。细细品赏志毅兄放在我眼前的两件精微绣作品，我想用三句话概括：绣艺精湛、画面精美、意境精妙。双面精微绣是高端艺术品。一件作品都要绣制两三年时间。志毅兄说，几件重要作品，藏家出价几百万、上千万也舍不得出售。前段时间一件“徐悲鸿奔马图”的精微绣作品被市城投公司以60万的价格收藏，正在运河公园展出，可以去看看。赵大师在锡绣的艺术史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里程碑式的人物，在全国工艺美术刺绣艺术界也是顶尖艺术家了。精微绣是赵大师长期以来钻研、积累、创新的独门绝技。为了传承这门技艺，赵大师怀着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建立工作室，招收学生，全心投入，毫无保留，精心培养。赵大师身边带的学生有 8位。志毅兄告诉我，有几位学生在省级刺绣比赛中多次获奖，名列前茅，已有 3位学生获得高级职称。对于学生绣制的作品，有个规定，评上中级职称的可以赵红育工作室署名，对于评上高级职称的可以自己的姓名署名，并可加上赵红育监制。这是为了维护赵大师工作室作品的艺术标准和市场信誉，也是对收藏人的高度负责。

没有想到，赵大师及工作室不仅给学生传授技艺，还支付工资，给她们买五险一金的社保。就是说，是赵大师自费培养的学生。一位学生，工资加上五险一金，一个月要七八千。学生代表工作室外出活动，如现场表演刺绣，还每天额外补贴 100元。一年这方面的支出要上百万。工作室平时支出的费用，来源主要是作品被人收藏的收入。赵大师和她家庭的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境界令人敬仰、令人感动！

我的这位老同学志毅兄也不容易。他把夫人赵大师的事业和爱好，完全看作是自己的事业和爱好，妇唱夫随，全力支持夫人的艺术创作和培养学生，心甘情愿做好后勤和服务保障，是一位可敬的中国好丈夫。赵大师绣制的作品，都是志毅兄负责装裱，设计画框，去苏州专业厂家，用高档小叶紫檀制作。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申报材料和附件材料，大量的图片和证书整理，还有文字介绍和视频，厚厚的两大摞，都是志毅兄做的。我随手翻翻眼前的申报材料，真切感受到了志毅兄的认真和细致。他们两位，为了这份事业、这份责任、这份爱好，每天早九晚五上下班，中饭是家里一早做好带来的，也不午休。我觉得已是 70岁左右的老人，这样工作太辛苦了。志毅兄说不辛苦，习惯了，很快乐。去年 6月，赵红育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评为 2025年第一批敬业奉献“中国好人”。这个荣誉，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不知不觉我在工作室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傍晚5点多钟才起身告辞。赵大师从后间走出来，对我说，欢迎老同学常来坐坐，陪我俚志毅多聊聊。志毅兄坚持送我一段路。去古镇就走了这么一小片地方，但对赵大师、对我这位老同学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也多了一份敬意。看看赵大师和志毅兄的付出，我只能说一句：艺术给人活力，艺术家永远年轻。致敬、祝福赵大师和志毅兄！

孙振兴  无锡市委统战部原副部长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