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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鲁奖得主丁捷:有文学责任才有零的突破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8-24 16:21:00

7月中旬,丁捷凭借长篇报告文学《绽放》摘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大奖。作为名作家,获奖之后,近段时间,他在忙些什么?作为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面对报告文学人才青黄不接的局面,又怎样破局?

铁律:心动才会写

采访丁捷,是在他评选紫金山文学奖的间隙。话题从他最近完成的新著开始。

“刚刚交了一部书稿,也是报告文学。”丁捷告诉记者,这部新著是一部关于西部振兴题材的作品,即将于今年10月或11月出版。这部作品将以情感贯穿巨变历程,以数十个具体人物的命运,编织鲜活的故事血肉,努力呈现最感性、最率真、最温情的肌理。

熟悉丁捷的人都知道,他的报告文学创作有一条铁律:心动才会动笔。这部主题作品,让他心动的点是什么?

丁捷告诉记者,在动笔之前,他实地考察,“看了两个点,见了几个人”。在贵州化屋村,一位90后苗族姑娘返乡创业、带动乡民共同致富的故事打动了他。这位姑娘中学毕业后去浙江一家服装厂打工,从一线工人做到设计岗,将苗绣图案用在了现代服装。但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之时,却毅然选择回乡创业。出过车祸、破过产、第一批产品一件都没卖掉,但她撑了下来,如今,她的苗绣产品卖到了英国、西班牙等国家,她本人也成为当地有名的“网红”,带动了整个乡村的发展。

在贵州,丁捷待了十几天,春节前又去做了一次深入采访,挖掘这群普通人身上真正感人的故事。这部书稿没有一句空洞的口号,全是细腻的肌理,“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的故事组合而成。”丁捷说。

这并非丁捷第一次被“小人物”的故事打动。此前创作交通题材作品《“三”生有幸》,在考察现场,他几次采访“锯腿姑娘”,为之落泪;此次获奖作品《绽放》,他到访深山支教多年的俞晓冬所在的学校,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全是坟墓,他的内心为之震颤,感受到俞晓冬身上“生命最深层次的力量”。

“伟大终究源于平凡,典型一定来自大众。我不会因为题材宏大就去创作。我得先看到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它得像一把钩子一样把我钩住。”丁捷说。


报告文学的社会价值在于“有用”

在文学圈,存在一条隐形的鄙视链:长篇小说分量最重,诗歌和中短篇次之,散文再次,报告文学垫底。“包括我自己,有时都不自觉地受这种思维影响。以前介绍自己都说我是写小说的,出过四本诗集,总觉得写报告文学不自信。”

但丁捷的创作起点恰恰是纪实。12岁开始写作,14岁发表作品,创作了多篇青春题材的纪实文学。但此后近二十年,“大概有十几年几乎没写东西,那是人生最黄金的年纪”,他转向了小说和诗歌创作,原因很简单:在机关和企业担任领导职务,工作繁忙,无法脱身采访,“纪实文学要七分采,三分写,它不能胡编乱造”。

转机发生在2012年前后,当时丁捷在纪检系统工作,他要去书写廉政题材的文学作品,由此,他的创作转向纪实,连续出版了《追问》《初心》《撕裂》(“问心三部曲”)。此后,他在纪实文学道路上快步前进,推出了《“三”生有幸》《望洋惊叹》《绽放》等多部报告文学作品。

中年前后不同的文学形态,让丁捷形成了他的文学价值观,“从为艺术而艺术到为人生而艺术”,丁捷说。在他看来,报告文学的社会价值在于“有用”,对社会有干预性和建设性。《追问》属于前者,揭示病灶以警示世人;《绽放》属于后者,在人们感到颓废时,挖掘人性中温暖的闪光点。“文学对现实有用,对社会的发展有一定的触动意义,对人的精神状态会有一种敦促和改变。”丁捷说。“我们从事文学工作的人还是要紧紧地跟我们这个时代合拍,更多地去关注这个时代的细节,抓取这个时代的亮点,给我们这一代人,尤其是年轻的一代人提振精神,拂去他们的‘希望疲劳’,充实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虚构是一种文学理想,纪实是一种文学责任。一个人到了四五十岁,如果还沉迷在桃花源里找理想,总觉得有点轻浮。担当责任,是我们这个年龄最渴望的。文学应该对社会有点用,文以载道,就是这个道理。”丁捷说。


零的突破之后,如何奔向顶流?

《绽放》的获奖,是江苏报告文学在鲁奖上“零”的突破。文学爱好者也由此开始打量江苏报告文学的成色。

“稳居一线,未能顶流”,身为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丁捷对江苏报告文学整体情况如此评价。

在他看来,江苏是文学大省,也是报告文学大省。它有历史积淀,出现杨守松、徐志耕等一批全国知名的报告文学大家,近年来,有一些著名小说家如范小青也加入报告文学的创作;有《昆山之路》《南京大屠杀》等一批可以进入文学史的优秀作品;江苏的报告文学题材资源也极为丰厚,“江苏有美好的山河、红色的历史、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社会发展的壮阔波澜,还有无数先进典型”;江苏还有整体文学的繁荣态势。诗歌、小说、新大众写作,江苏都是全国最活跃的省份之一,“文学的群体效应能推动报告文学等不同文体的发展”。

但江苏的报告文学短板同样明显。丁捷说,“报告文学创作队伍面临着青黄不接的情况,特别是青年报告文学人才匮乏;真正具有思想性、批判性、有力度、留得下、传得开的报告文学相对较少。”尤其是人才断档问题,“现在报告文学的创作者仍以50后、60后作家为主”。丁捷直言,40岁到55岁这个创作力最旺盛的年龄段,人才几乎空白。而报告文学恰恰是最消耗体力的文体,“前期采访工作量极大,需要不停地跑、不停地聊、不停地记”。他按住自己的肩头,那里还有一块骨头突出来,至今处于错位状态。那是他在洋口港采访摔倒导致的,“那时候还能爬起来,等到了60岁再摔一下试试?”

突破口正在打开。近年来,江苏聚焦主题创作,不断创新创作机制,来刺激激励报告文学的创作。近几年,江苏报告文学作品也在徐迟报告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大奖上屡有斩获。去年,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与鲁迅文学院联合举办了江苏报告文学作家骨干培训班,这是中国作协下属的鲁迅文学院首次为地方开办此类型的专题培训班。“队伍拉出来后,有了感召力。受到培训和激励后,我相信后面的几年,江苏报告文学创作会步入快车道”。

如何提升报告文学的文学性?丁捷还在去年发起“致敬读书会”,引导报告文学作家多读经典。“报告文学不能只报告不文学,既报告又文学才是正路。”他期望通过制度化的培训和阅读推广,让更多江苏报告文学作家拥有写作的文气与底气。

江苏已经实现了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零的突破,作为江苏报告文学学会会长,丁捷期望后面有源源不断的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品,像诗歌、短篇小说一样,拿到更多国家级大奖。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