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由井柏然、孙千领衔主演的都市爱情剧《早春晴朗》迎来超前点播大结局。自8月26日开播以来，该剧热度一路走高，截至收官前，已连续11天热度破万，成为今年暑期档颇具话题度的剧集之一。

《早春晴朗》剧照

一条看似完整的“女性成长”线

从播出之初，《早春晴朗》就贴着不少标签：都市爱情、职场关系……其中，最受关注的“女性成长”主题，几乎成为讨论这部剧时绕不开的关键词。

从情节设计来看，创作者的意图不难理解。初入职场的尚之桃，是一个学历普通、经验不足的北漂新人。进入广告公司后，她遇到了能力出众，却嘴毒严苛的上司栾念。两个人从职场上下级的关系，逐渐发展出一段隐秘的感情，又在漫长的相处中不断拉扯、分开。最终，尚之桃离开北京，回到家乡创业，栾念也开始反思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傲慢。多年后，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尚之桃，重新遇见学会尊重与表达的栾念，两人才终于以“势均力敌”的姿态走到一起。

这条人物弧光看起来相当完整：一个年轻女孩经过职场的磨炼、爱情的阵痛和创业的考验，最终从仰望爱慕的人，成长为能够与他平等对话的人。

但是，《早春晴朗》真的讲好了“女性成长”吗？

独立成长，还是“被偏爱”的成长？

剧中，栾念和尚之桃起初存在明显的权力差异。男主栾念是拥有职场话语权的公司总监，女主尚之桃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尚之桃入职初期，栾念便当众劝她“另谋高就”。此后，也不乏他否定、刻薄甚至要求尚之桃写辞职信的情节。

现实职场中足以让年轻人疯狂吐槽和逃离的上司，在偶像剧的滤镜下，因为帅气的外表，被牵强解释为“毒舌”“嘴硬心软”。作为公司的领导人物，栾念甚至没有做到职场中最基本的“尊重他人”。在有权力差异的情况下，栾念利用优势地位与女主发展不正当的职场关系，这样的情节设置，究竟是否健康合理？

还有一层隐蔽的矛盾，藏在尚之桃的职场成长线里。按照设定，尚之桃是一个独自到北京打拼、没有背景和资源的普通女孩。这样的起点，本可以让她的成长更有现实质感：一个职场新人如何凭借自己的能力争取机会，如何面对不公平？又如何在一次次碰壁中建立专业能力和自我认同？

可真正进入职场后，尚之桃似乎又总能遇见“例外”。她有愿意帮助、照顾自己的女性上级，也有身为公司高层、对自己产生感情，并在客观上给予更多关注和资源倾斜的总监栾念。当栾念刻意划清职场与感情的边界，没有因为两人的暧昧关系给予便利时，尚之桃反而会流露出失落与不快。

一部标榜“女性成长”的作品，究竟应该如何处理情感吸引、权力关系与利益分配之间的边界？如果在叙事中反复将“被上位者喜欢”与“得到额外关注、资源和机会”捆绑在一起，又把这种特殊待遇设置成令人心动的浪漫，那么它无意中传递出的，是一套危险的想象：年轻、漂亮以及由此产生的异性吸引力，也可以成为职场中的一种隐形资本；与掌握资源的人建立暧昧关系，甚至可能成为获得机会的捷径。这显然不是《早春晴朗》主观上想表达的价值观，却是其具体情节客观制造出的“遐想”空间。

为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在今天不灵了？

其实，“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设定，在偶像剧中并不少见，为什么在《早春晴朗》中就让人觉得格外别扭？

早年的偶像剧没有掩饰造梦属性：身份悬殊的男女主相遇、相爱，强势男主为平凡女主破例，本就是一种脱离现实的爱情童话。观众自然也不会拿现实职场的尺子一寸寸衡量它。

但《早春晴朗》想讲的显然更多。它把男女主的设定放进写实的都市职场，不断强调尚之桃的职业成长、女性独立，以及两个人最终走向“平等”的过程。于是，当栾念以上司身份一次次否定、训斥尚之桃，将职场权力关系与爱情暧昧交织在一起时，观众很难再简单地把这一切理解成“霸总式浪漫”。两套叙事逻辑之间的错位，让人略感不适。如果要讲女性成长和平等关系，那么真正需要被改变的，就不应只是表面上女主的职位和履历。一个过时的偶像剧模板，贴上“独立女性”“共同成长”“势均力敌”的新包装标签，观众自然会追问：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一种新的亲密关系，还是那个熟悉的爱情童话，只是换了一套属于2026年的流行词汇？

《早春晴朗》当然可以是一部好嗑、好看、让人上头的偶像剧，男女主之间的暧昧拉扯、吻戏和大量亲密镜头的确频频出圈。只是，“甜”可以制造流量，却不能遮住叙事上的裂缝。当“女性成长”越来越成为国产都市剧的标准配置，我们或许该对这个词提出更高的要求。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张岑晏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