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笔墨的缘分，始于偶然旁观。

幼时，我蹲在邻家画匠身边看人作画。那人提笔在宣纸上随手一扫，青山牡丹跃然纸上。原来一支笔、一方纸，能装下整个世界。自此爱上书画。

少年时代的画纸，是旧作业本的背面。年画里的人物、小人书里的故事，被我一笔一笔临摹下来。父母看在眼里，省吃俭用也要供我上美术班。三年勾线，指腹磨出了茧子。那些茧，是我最早的技法根基，也是我后来常说的那句话，手上有功夫，笔下才有底气。

再后来就是入伍。连队的宣传板、标语、插图，常经我之手。调到南京军区司令部后，我的一项日常工作是手抄首长文稿。在旁人眼中枯燥的誊写，我却渐渐抄出了门道，自此深悟“疏密有致、浓淡相宜”之章法，于文字节奏中参透水墨韵律。

我并不是只会握画笔的人。在《解放军报》《军事学术》《军事科学》等刊物上，发表过多篇军事论文。理性思维锤炼了我表达的精度，这一层功夫，后来悄然渗进画里。

退休之后，我才真正把自己交给宣纸，专研傅抱石的散锋皴法、刘海粟的泼彩气韵，临摹稿积满整整两箱；得空就泡在美术馆里，对着真迹一看半天，细品墨色的层次、笔触的虚实。江南水乡、苏北老巷、山野云烟，毕生所见，都被我一一收入笔端，渐渐炼出“以实写意、以情驭墨”的个人风格。

对我而言，画画从来不是为了谋生。那是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一笔一墨，画的是山河，是故人，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式审美，更是对平凡日子最深的敬意。

而最让我欣慰的，从来不是奖项，也无关评价。是有人站在我的画前，指着那条老巷说：“你画的这个地方，我小时候也住过。”

那不是评价，是共鸣。是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生，最想抵达的地方。傅继臣

校对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