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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展的分寸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11-01 12:36:00

冯秋红是我在南京的朋友圈认识最早的几个人之一,那是上世纪90年代,她在《服务导报》任文化部副主任,只是交集不多。2003年导报停刊,她调入《扬子晚报》,大概是因人设事,编半版不定期的“艺术鉴赏”,因我涉猎收藏,她跑书画展,见面交流的机会就多了起来。她开设栏目为读者的藏品鉴定真伪,我为她挑选图片在版面上做点评,也搞过现场鉴定。可以说,正是她的积极主动、勤奋努力,让她在书画圈逐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2014年她创办“扬子鉴藏”专刊,每周8版,是一次鸟枪换炮的飞跃,我找了北京、上海业内行家,加上南京的我,为她写“茶坊”专栏,文章的转载率非常高,招来其他报刊约稿,促使散慢的我那几年写了为文以来最多的稿子。她仍然是竭尽所能,把每件事做到最大化,适时顺应互联网+潮流,在网上搞艺术品微拍,线下与读者互动,每周搞鉴宝活动。扬子鉴藏一下子就火起来了,有人私下说我是她的黑参谋,与有荣焉。

与我关联度最高的项目是“未来之星”画展,由她起意到南艺油画研究生画室看画,试图寻找一些有苗头的青年油画家搞个推介型的展卖,结果小获成功,即转向年轻的国画家找目标。历时一年多,共办六次展览,群展、个展涉及近30位画家,有好几位从我们的展览为起点,成功地走向了艺术品市场。我相信“未来之星”的意义在未来还将不断显现。

她在书画、文化圈辛勤耕耘,积累了丰厚的个人成果,十多年来已经结集出版了《雾里看画》《墨海拾珍》《观演记》等专著,最近又拿到她的新书《观展录》。打开一看,见是她历年观展文章的和盘呈现,如果精心编排一下,引入连贯的体例,阅读效果当会更好。那些历史人物的展览报道比较厚重,可以集中放在前面;关联篇目归总到一个大标题下:马得·高欢·高多,魏紫熙·魏镇,“三月画会”两篇与梅兰竹菊,孙晓云两篇、徐慧泉两篇,江苏省现代美术馆·江宁美术馆,等等;分类编序:江苏省美术馆两篇,摄影家、摄影展两篇,外地艺术家展览、新人展,国画、书法、油画,同一类型串成板块。

《观展录》目前按文章发表的顺序编排,首篇起自2005年。我印象最深的是2003年,可能是她到《扬子晚报》不久,或者甚至是首秀,报道某位大佬的书法展,有一件写给伟人的信,文稿的最后居然说出与主办方略有不同的声音,活脱就像她惯常待人接物:苏南小女子的轻声漫语,冷不丁冒出一句很有分量的话。从此我对她驾驭文字的能力倍加欣赏,或许正因为此才有我们后来的各种合作。问她,为什么没有这一篇?说找不到了。看来可以把遗漏的文稿找回来,大有重新编排的必要。

拿捏好当代书画展报道的分寸殊非易事,通病是无限溢美、拔高,故弄玄虚地抖文辞机灵。冯秋红的观展报道不是照录主办方的通稿,亦能兼顾主办方的宣传要求,根据自己的感受,总能找到特别的视角,写出平和稳当、不欺瞒不矫饰的文章。这类文章作为她的个人成果,兼作存储文化活动的痕迹,也有一定价值。

冯秋红是少有的毕业于中文系,而能与她诟病中文系人写作毛病的人。她没有文化记者通常表现出的高傲自负,不先入为主将自己带入报道对象。看她不紧不慢,却是码字快手,常在活动进行时的空当就将稿子发出去了。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怎么去看当代书画展,纯粹从报纸或微信推送中粗略浏览一下这方面的信息,有时会在心中思忖报道是否赞誉过头。

文章自古就是捣鼓文字者掌控的游戏,如果有人读,千百双眼睛掠过后,服膺、轻慢、腹议,会有各种反应。所谓臧否人物,先看当下能否站得住脚,更进一步是能否经得起时代的淘洗。不同的人写文章传达的信息质量大不同,我更可以在读过冯秋红的文章后,挑刺说出不同的观点,这完全赖于她的个人素养和认知水平,不偏信、不固执,遇到不同声音愿意倾听,并能从善如流。在平易随和的表象下,也有人说她夹生,那肯定是面对不投合的人。

还记得2009年的《“扬州八怪”怪在哪》,展览开幕那天她给我打电话:你家乡的展览怎么不来看啊?我是感冒了躺在家里。她又说,都是破破烂烂的画,我看不出好在哪里,你快过来解说解说。我说,破破烂烂说明当时并不珍贵,不像四王吴恽,拿出来都是品相极佳;看不出好说明你不被流行话语左右,扬州八怪确实画得不好。如果把这些稿子的前因后续故事,或当时不便写入的内容,等等事项都增写进新的附记,那就既丰富又好玩了。

文|孔祥东

2026年10月29日初稿于南京书斋,31日修改于南京-扬州C3858列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