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晚，舞剧《楚河汉界》在江苏大剧院上演，西楚霸王以舞台之姿“亮相江东”，与观众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照面。此番南京演出是该剧首轮巡演的收官之站，演出前，导演李超携剧中多位演员接受采访，围绕“棋局”与“人”细说创作心路。

一盘枯棋，串起楚汉风云

舞剧《楚河汉界》以楚汉争霸为背景，以韩信面前的一盘枯棋贯穿始终，把项羽、刘邦、虞姬、吕后等人的生死、荣辱、功过、兴亡尽数收入局中。乱世里，众生皆是棋局筹码，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对称式美学结构运用在剧中使用得淋漓尽致，以棋局为核心叙事逻辑，所有人物、事件均设置对称对照关系，从舞台、服装到音乐均贯穿该结构，形成独特的历史叙事方式。尤其是舞台中央那座倾斜多变的平台令人印象深刻：这一斜坡舞台一方面放大人物的渺小感，另一方面也引导观众以第三方视角俯瞰历史。

睢水、彭城、垓下、乌江等沉淀千年的地名如棋子般落定，串联起楚汉的时空印记。伴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疾呼，项羽执黑旗覆于子婴，秦帝国骤然崩塌；而后，“楚汉争霸”这段极具戏剧张力与人文重量的传奇，以“楚河汉界”棋局意象次第铺陈。鸿门宴上暗流涌动，项庄舞剑剑影又起；“姬别霸王”的末路柔情凄美动人，咸阳大殿深宫之中亦见日暮途穷……沧桑厚重的历史图景幕幕交织，武术、戏曲的身段运用与舞蹈相融，楚汉文化与中华文明的气韵有了可触可感的形体。

拆解历史里人的“身影”

“《楚河汉界》的艺术创作，最终是要跟当下的观众产生连接，与观众一起回望历史，并拆解历史中宏大的命题和身影。”李超希望观众看到的不是刻板的楚汉人物，而是一个个被重新打量、重新理解的“人”。

正如饰演项羽的青年舞蹈演员姜爱东所说：“历史里的项羽最终没有跨过江东，而现在我带着项羽这个角色回到江东的舞台，我也用我的表达回应了他。像是给故事一个回望的机会，在这里把他的选择、遗憾与赤诚，完整讲给江东的观众听。”

李超更是感慨良多。首轮巡演自项王故里宿迁开启，相继在上海、北京、成都、沈阳多地上演，最终归返江苏，在南京迎来首轮巡演收官。“9月底，宿迁首演当天，下着小雨，当时我真切感受到了这里是项羽的故乡，我们借故人的身姿迎英雄回家。”

李超同时表示，巡演一定会伴随着质疑与鼓励，这是艺术作品的价值之一，“我的习惯就是打磨，一边演一边磨，用心、用情、用力去完成。我在江苏已经6年，这是第3部作品，最终又回到江苏题材的文化表达上。不只是展示江苏，更重要的是展示中华历史当中这些可歌可泣的英雄身影。带着《楚河汉界》回南京收官，我相信江苏观众一定会给予这些角色和这一段故事以温暖。”

演员采访中，“人”的复杂性成为共同话题。在传统历史叙事中，刘邦是最终的胜利者，吕后则常常与权力、杀伐联系在一起。在舞剧《楚河汉界》中，这两个人物都被赋予了更多复杂性。

刘邦的市井气，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标签，而是他生命经历留下的痕迹。刘邦扮演者石仁琦告诉记者，他从人物的姿态、眼神、动作节奏以及与其他角色的互动中，逐渐构建刘邦的形象。刘邦身上的沉稳、克制，甚至带有一丝狡黠，都与人物的过往有关。那些经历最终沉淀在他的身体里，成为舞台上无声的表达。

吕后扮演者秦熙则从女性视角重新理解这一历史人物。在她看来，吕后并不仅仅是史料中那个冷酷、残暴的权力象征。她更希望通过舞台，呈现文字没有记载的部分，去理解一个女性如何从吕雉一步步走向吕后。“我觉得吕后真正带给我的，是勇敢。”秦熙说。这种勇敢并非简单的强势，而是在极端环境中依然选择活下去、坚持自己的决绝。

舞剧中，吕后与刘邦有一段以弓为核心道具的双人舞。秦熙告诉记者，这段舞蹈的难点不仅在于托举和配合，更在于演员、弓与风之间的动态制衡。“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跳的不是双人舞，我们跳的是三人舞。”秦熙说，弓的拉力、风的力量以及两位舞者之间的关系，共同构成了舞台上的张力。

以舞载史引发共鸣

以舞载史，以情入戏，楚汉风云在当代舞台重新舒展，诸多业内人士也给出了观后感。

青年舞蹈艺术家、民族舞剧《红楼梦》导演黎星现身昨晚的演出现场。他表示，《楚河汉界》让他看见了创作者对人性的思考。江苏省舞蹈家协会主席李春燕认为，表达非常现代、非常国际化，在这样一个中国人都比较熟悉的故事里，以当下的视角去谈人性、谈困局、谈破局，思考得比较深，远远超越了简单复刻或叙述历史故事，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和表述方式。一级编剧、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杨劲松表示，舞剧《楚河汉界》用“棋局”为象征性结构，又赋予“姬别霸王”全新视角，融合当今舞台艺术的综合范式，呈现出舞剧独特的审美。

江苏大剧院董事长、舞剧《楚河汉界》出品人廖屹接受采访时也表示，江苏有着丰富的优秀传统文化。这次江苏大剧院把楚汉故事搬上舞台，呈现楚风汉韵的艺术与审美，收官之后，将继续打磨这部剧，为来年的出发和演出做好准备。

据悉，舞剧《楚河汉界》由江苏省文化投资管理集团策划，江苏大剧院、宿迁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出品，中共宿迁市宿豫区委宣传部联合出品，江苏大剧院制作，超李超李工作室联合制作。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