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105岁的老人聊天，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的，她的听力已经严重衰退。

不过，仔细听听，老人，也是哲人——洞悉世事、参透生活的哲人。

家住东台市富安镇乘胜村的徐修兰，今年105岁了。99岁那年，她在镇卫生院做过半髋关节置换手术。从百岁开始，儿子儿媳每年都要为老人家操办寿宴，而且都会请上镇卫生院、村卫生室的医生。

今年生日宴那天，村卫生室医生问她：“今年高寿啊？”徐老太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做过大手术，只依稀记着自己的农历生日。医生试着提示：“104了？105了？”老人眉头一皱，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脱口而出：“倒头，到今天都不死！”苏中方言里的“倒头”，是个形容词，意为该死的、讨厌的、倒霉的，多用来吐槽人、事、物。满堂亲友乡邻本是来祝寿、喊着“恭喜过一百二”的，意外听到这句，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大家突然发现老人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俏皮。

儿媳骑三轮车带她去村里的大饭店吃饭，女儿指着小汽车上下来的亲友说：“这么多人，都是来给你祝寿的。”老人抬眼一看，反应很快：“哪个人请客？”儿媳说：“你请！”老人又是一脸狡黠的笑，说话时却是理直气壮：“我请？我的钱，也是共产党给的。”

老人百岁之后，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但是提到钱的事却不含糊。她知道每月有600块尊老金，200多块农村养老保险收入。年底，村里企业老板还会恭恭敬敬上门，给她一万块红包。她说不出钱的具体名目，只知道都是“共产党给的”。

江苏东台是长寿之乡。有位老人99岁生日时，邻居们纷纷举杯祝福：“恭喜长命百岁。”老人听了一脸不高兴：“我就只剩一年了？”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民间最常用的祝寿语，有时居然不合时宜。在徐修兰老人的寿宴上，镇卫生院王院长给老人的儿子李存荣敬酒：“我们明年还来！”李存荣笑着应道：“好，我争取！”

我在现场，不解地问：“是您母亲要争取吧？”李存荣也继承母亲的幽默，认认真真答道：“是我要争取，争取照顾好她！”

百岁老人的幽默中，儿子风趣的应答里，流淌着两代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是生命智慧自然而然的一种传承。

乐观并不是天生的，是百年时光慢慢磨出来的柔软与韧性。长寿的秘诀，大概就在那些机智的笑容里。

作者：周云龙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