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月下旬一个稀松平常的工作日。微风带着凉意，阳光却格外好。在医院安顿好一切后，父亲带我到附近的苏州老字号吃汤圆，并且说：“马上就可以带你逛逛平江路。”

我略有迟疑，但随即依了父亲。早春的风透着阳光缓缓吹来，我深吸一口气。父亲显然陶醉在这姑苏的春色里，一路上都在讲述平江路的历史故事，或是自己的见闻。看着他兴味盎然的样子，谁能想到，三个小时后，他的妻子，即将经历一场关乎生命的大手术呢？

记得刚拿到母亲确诊报告的那个周六，恰好是父亲生日，我和父亲依旧按原计划去了一家他心仪已久的餐厅。吃饭间，我忍不住心事重重地分析着母亲的病情，情绪逐渐激动，甚至一度落泪。父亲听着，突然对我说：“今天我生日，能不能开心点？”

我听了他的话，突然很生气。我觉得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他妻子的病情和未来。“那是你妻子，是我唯一的妈妈！”

父亲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随后便叹了口气：“你妈妈这一重病，启发了我，人活着，就是一天要挣一天的欢喜。愁眉苦脸是一天，畅快地去享受生活也是一天。再说，你妈妈能否借着这次手术平稳病情，要看医生的本事，你光是发愁有用吗？其实，我和你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听了他的话，我也愣住了。我承认他短短几句话就把我说服了——哭着吃完这顿饭，除了增加彼此的焦虑，又能对母亲的病有什么帮助呢？更何况，这对父亲本身并不公平，他应当有自己的生活，病人家属，也有透一口气的权利。

后来的事实证明，父亲对母亲生病的付出是最多的，每天为母亲做饭、擦身、搀扶上厕所的人是他，跑医院和医生商榷的人也是他。按理说他应当很疲惫，但他依旧活力满满，经常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你快看，窗外的樱花开了满树，我去看过了，特别好看。”我知道，父亲不仅在对我说，也在对母亲说。

今天，正是这次“意外”的闲逛，让我品尝到了正宗的苏式早点，观赏了早春三月的花木，看到了恬静的平江路，更感受到了生活的希望。这一刻，我没有再忧虑母亲的病情，我和父亲就这样踏着清晨的阳光，闲聊着生活的点滴，缓缓地走向回医院的路。

作者：陆沁文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