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巷菜场有一个粽子西施。我是前几年路过菜场发现她的，不到30岁的一个女子，坐在店门口包粽子，包的个个都是美人脚。她很安静，很专注，她的眼睛里没有旁物，只有洁白的糯米和碧绿的粽叶，还有那捆扎粽子的香茅草。等候买粽子的人站在她面前看得入神，我也一样。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三两下就包好一个，没费什么力气似的。

我也会包粽子。我从心底掏出一个自己来，与她并排而坐。我将粽叶旋成一个漏斗状，抓两把米，用筷子使劲捣，让米塞得结实一些。而后收好粽子口，用牙齿咬着扎绳，费老鼻子劲将粽子捆严实。要是我和她真的站在一起表演包粽子，那我就是鼻子上扑了白粉的丑角，而她却是姿态优雅的青衣。

今天路过菜场时，又看见她，可能她没有采到香茅草，换成了麻绳捆扎。她很轻松地包好一个，捆扎时没有用牙齿，甚至都没见她换手抓握，就见几根手指灵巧地在粽子底下盲打一个结。我有些怀疑她捆紧实没有，拿起一个检查，米塞得紧实，绳子也打得结实，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我说你跟谁学的这手艺？她说跟我妈啊。

她说的“妈”是婆母，她婆母有时也跟着包粽子，但很明显，粽子西施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婆母远远赶不上她的速度。她婆母见我看得如此专心，说好多人都喜欢看我媳妇包粽子。“下午她去接小孩时，还要去学校门口卖粽子呢。好多邻居都问我这媳妇从哪找的，想看看她娘家周边还有没有像她这样的，想找一个能干媳妇。”

女子听着我们闲话，抿着嘴笑，手上一刻也没耽误。我问她包粽子的技巧，为什么装好米后要另加一片叶子进去。她演示给我看，说不加叶子你收口时尾梢太短，收的口子就容易漏米，几个角也不明显。我总算是找到包粽子失败的原因了。

女子微微一笑，说她也是边包边摸索，“我的力都用在大拇指和腰上了，一天粽子包下来，腰酸背疼。我都有点怕过端午了……”

满大街再找不出她这么年轻的包粽子能手，一个白米粽子煮熟了只卖一块钱，净利润能有多少？我们这儿的年轻媳妇有空都去牌桌上坐着了，去街上逛着了。而粽子西施一直在埋头干活，她与婆婆说话都是笑盈盈的，张口闭口就是“我妈”。而她的婆婆满眼爱怜地望着她，跟我强调说：“这活计挺费力气的，等着买我家粽子的人太多了。你看她，为了赶活，坐着都没有靠椅背。”她用手摸了摸媳妇两边的腰，说：“一天下来，这腰两边可疼了。”

粽子西施人美心善，这么美好勤快的人，包的粽子味道也肯定不一般。

作者：黄玲玲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