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之死”的伯乐,也是一位老“报人”——忆新华日报同事何永康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8-13 14:44:00
●王春南
何永康先生近日仙逝,很多省内省外的媒体都在怀念他。大家都知道他是著名的红学家,是《赤兔之死》的伯乐,主持江苏高考作文阅卷数十年。但人们并不知道他也曾是一位新闻工作者,我和他曾在新华日报同事两载,并结下了五十余年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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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书荒”年代难得的读书之乐
1968年4月15日,我被分配至新华日报社评论组(后改名理论组)。不到一年,政治组调进一位同志,他就是何永康,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老师。
何永康经常到我们组串门,我们跟他很快就熟悉了。他给我的印象是:有朝气,有才气,有灵气,为人真诚、坦率。
那是“大书荒”年代,我们都苦于无书可读。说起来好笑, 我作为一名编辑,手头竟没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买不到也借不到。到1975年,我才“走后门”在商务印书馆购得一本。
何永康从南京师范学院(现南京师范大学)弄来了一本巴尔扎克的小说《搅水女人》。这类书当时被当作禁书,他偷偷拿来,偷偷地看。有一次给我看到了,我就跟他商量,能否看完后借给我看,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拿到这本书,不敢在办公室阅读,只敢带回家,偷偷地看。我连开几个夜车把书读完。之后,又陆续从他那里借到巴尔扎克的另外几本小说,还有雨果的《九三年》《悲惨世界》,大仲马的《基度山恩仇记》(现译《基督山伯爵》),等等。在大书荒的年代,能读到这些书,也算是一大快事。
感谢何永康,他借给我的这批书,刺激了我对外国文学的兴趣。之后,我又读了两种巴尔扎克传,和他的几本小说,多少弥补了我这个学历史的人外国文学修养不足的缺憾。
学新闻悟得“‘真’是命”
何永康在新华日报社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多,但他能向老前辈丁星先生学习新闻业务和文章之道。丁星先生当时是新华日报社军管小组副组长、办报组组长(总编辑)。离开报社后,回南京军区,任人民前线报社社长。他是文章高手,文史兼擅,对我们这些年轻人循循善诱。何永康有诗一首,发抒跟从丁星先生学新闻的感受:
师从丁公学新闻
余而立之时,尝服务于《新华日报》,得丁星先生关爱与教导。余喜作小说,通讯报道中每每有“合理想象”。丁师正声道:“新闻的生命是绝对真实,做人亦如此。”斯言,余终生永志。
江南一叶老新华,不倦丁公再着花。
诲我新闻“真”是命,人生字字勿喧哗。
永康兄对恩师丁星先生感情深挚,2023年以前,赠丁星先生诗多达37首,脍炙人口。这些诗都被丁星先生收进了《集外拾遗》一书。丁星先生回忆说,“永康是和我家三代人都有交往的挚友。”
何永康晚年在说话已很困难的情况下,还经常跟丁星先生联系。丁星先生说:“永康在新华日报工作时,和我交往并不多,晚年是联系最密切的友人。”这很难得。
酒是陈年的香,朋友是儿时的亲
何永康在新华日报社工作两年多以后,就回南师了,但几十年间,我与他经常联系,向他请益。2012年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后,我分别给南师大文学院院长何永康,一级作家庞瑞垠,南京大学副校长、文学院院长董健打电话,询问他们对莫言获诺奖的看法。他们三人的卓见使我深受启发。
我经常与永康兄聊天。他才思敏捷,文思泉涌,听他讲话是一种乐趣。下面是2014年12月5日与永康兄短信聊天:
何:今收到大著《读史启悟》。阅《序言》,知兄读书广而深,甚为感佩。我喜读“说史”之书,有识有趣的最佳。
王:谢谢老兄鼓励,请多指正。
何:已读“诸葛亮财产”“书圣”,均好,有意味。
王:拙作《读史启悟》收入的读史札记,都在《人民论坛》上发表过,该刊编辑约稿要求有现实针对性。
何:很能启发人。
王:讲了一些故事,素材本来较生动。
何:正读“拗相公”(王安石)……
何:七绝 半山园听介甫先生绍叨
东坡唤俺“老狐精”
狐驭蹇驴逐桂行。
大号“荆公”随梦亡,
只留一“绿”写清明。
(苏东坡读王介甫《桂枝香》,叹曰:“此老乃老狐精也!”)
王:王安石称得上文坛奇人。
何:是,文人做官的一特例。
王:他这种性格的人能豁出去干点事,成败在所不计。
何:你写朱元璋,很有意思。记得吴晗有《朱传》吧?
王:他那本书我看了两遍,为政治目的而写。朱元璋害怕天下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有畏惧心,对老百姓不刻薄。
何:南大中文系有位王彬彬老师,写现当代史话,赠我好几本,有趣味,有意思。你知其人乎?
王:知道他的名声,惜未有交往。
何:省政协有杂志《钟山风雨》,每期均寄来,好看。
王:十多年前,我在该刊编辑部打过六年工。那时刘向东负责,他邀我去的。
何:那时刘常与我见面。我当了十年政协常委。刘是好人。
王:厚道人。
何:我欣赏他,为人厚道。
永康兄曾在给我的信中写道:“酒是陈年的香,朋友是儿时的亲。”这话使我大为感动,没齿不忘。
永康兄走了,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哀哉!
(2026年8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