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时许，2月的天空还被夜色笼罩。当城市还在沉睡，大多数人裹紧被褥沉浸在梦乡时，宿迁郊外的一处鱼塘边，一群人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他们身穿皮衣皮裤，下到冰冷的鱼塘里，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

临近春节，正是捕鱼人一年中最忙的时候。2月12日，春节前几天，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见到了正在鱼塘中忙碌的捕鱼人施健。在他休息的间隙，听他讲述了他们口中“最平常的一天”。

“三点起床，五点半下水，这是规矩”

2月12日凌晨三点，宿迁黄墩，大多数人还在梦乡之中，施健的闹钟响了。这位37岁的捕鱼队领头人轻手轻脚起床，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把渔网、木棍等捕鱼工具装上商务车。车里虽然有些凌乱，但下水的皮衣皮裤却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很快，队里的八九个人来到施健家门前，上了商务车。施健启动车子，打开车灯，在夜色中向一百多里外的洋河桥北村驶去。

“你必须保证人家的鱼早上能送到市场销售，那五点多就要下水捕捞。”施健一边整理渔网一边说，“三点钟起床，早上八点左右鱼就要到岸边，然后跟人家装车。”

五点多，天还没亮，施健和工友跳进了鱼塘。这一下去，就是十几个小时。

“正常都是从早上五点半到六点左右下水，一直能到下午五点。”施健说，“中午上来简单吃个盒饭，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算下来在水里要泡十个小时以上。”

“第一次下水，就像穿着夏天的衣服站在雪地里”

“就像穿着夏天的衣服，站在冬天的雪地里一样，浑身被冻得发抖。”当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问起他第一次下水的感觉，这个朴实的汉子沉默了一下，给出了这样一个比喻。

施健说，刚开始肯定受不了，但习惯了也就这样了，“因为一直在水里干活，血液循环快一点，就暖和一点。如果不干活，那会更冷。”

施健记得，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外地。“从早上的五点到次日凌晨一点，接近20个小时。因为那个塘口大，有两个塘口，鱼不装完不行，而且还有外地的车等着。”

“手变形了，关节炎是正常的”

施健的父亲今年72岁，干了一辈子捕鱼行当，现在还在做这一行。老人的手，已经明显变形。

“像捕鱼这一行，关节炎什么的，这都很正常的。”施健伸出手看了看，“像干捕鱼时间长的，手关节都容易变形，因为关节长时间泡在冰水里冻的。”

在施健的捕鱼团队里，有的人年龄大了，膝盖泡在水里会冷得受不了，于是在膝盖上贴上暖宝宝。“由于衣服穿得多，一拉起网来，上半身热得冒汗，下半身很冷，特别是脚很冷。因为上半身可以穿羽绒服，下半身可以穿保暖裤，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施健说。

当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问起他自己的身体，施健笑了笑：“我还年轻，还好吧。”但记者注意到，他的手上已经能看出粗糙的纹理和微微变形的指节。

“虽然辛苦一些，毕竟是一个营生”

施健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失败了，才跟着父亲干起了捕鱼，这一干就是十多年。

“这个行当虽然说利润少，但毕竟还是一个营生。成本控制也比较小，就是人比较辛苦一点，赚一点辛苦钱。”施健说。

施健和父亲的捕鱼团队有二十多人，当天他带来了九个人，剩下的跟着父亲去了另一个塘口。作为队长，施健要开车，要统筹指挥，还要下水拉网。等到鱼被拉到岸边，他才能上车小眯一会。这样辛苦下来，他一个月能挣一万左右，队员们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其实工资并不是很高，但因为家里也没什么土地，都承包出去了，没事就出来干这个了。”施健说，虽然这一行很辛苦，但已经习惯了，会一直做下去，“身后还有一帮人要吃饭，没办法。”

这些年来，他们跑过浙江、安徽、山东、河南等地，最远去过浙江金华。那一次，他带着人提前一天就到了，住了一晚，“那边山区，很少有人捕鱼。”

“习惯了，就好了”

当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提到今年鱼价上涨时，施健说，今年一斤青鱼能比去年多卖一两块钱。但对他来说，无论鱼价高低，他们依然要凌晨三点起床，依然是五点多下水，依然要在刺骨的冰水里站十几个小时。

“习惯了，就好了。”这是施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采访结束时，已是时近中午。队员们还在水里忙碌着，拉网、收鱼、装车。岸边的空地上，是一双双湿透的胶鞋，和几件搭在车上的湿衣服。

施健后来通过微信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当天，他们在第一个鱼塘捕捞结束后，又到了旁边的第二个鱼塘，一直忙到夜里9点20才上岸，回到黄墩家中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这些鱼，将运往城市的各个市场，成为千家万户餐桌上的美味。而这些捕鱼人，还要赶往下一个塘口，继续他们的“习惯”。

新春走基层，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不仅感受到了春节临近的浓浓喜庆气息，也看到了这些站在冰水里的人艰辛。他们用自己习以为常的坚守，换来了我们餐桌上的年年有“鱼”。每一网拉起的不只是一千多斤的鱼，更是一个家庭的生计与希望；每一次下水，都是对平凡生活最朴素的奔赴。在这个万家团圆的传统节日，愿我们不仅记住鱼的味道，也能记住这些在寒风中、在冰水里，为了生活默默负重前行的人。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高峰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