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5月3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开庭，东条英机等28名日本甲级战犯受到正义的审判。这场历时近两年零七个月的国际大审判中，中外检察官并肩奔走，搜集铁证，让日军罪行无可遁形。

2026年，东京审判美方助理检察官萨顿重达15斤的私人档案，经华人小伙段宇豪从美国竞拍后，漂洋过海回到中国。这份珍贵史料里，有一张东京审判检察官合影：中国检察官向哲濬与萨顿坐得很近。前不久，段宇豪携这张照片赴上海拜访向哲濬之子向隆万教授，促成了一场跨越80年的时空重逢。80年前，两位检察官为真相并肩；80年后，一张珍贵的历史照片，让一位南京出生的青年开始了一场漂洋过海的寻访。

15斤档案回国

旧照里藏着并肩取证的身影

2025年底，一场美国线上拍卖会上，南京出生的华人小伙段宇豪，盯着一套档案久久未移开目光。

这是东京审判美方助理检察官大卫·纳尔逊·萨顿的私人遗存——近5000页手稿、工作笔记、证人通信，沉甸甸约15斤，记录着他为侵华日军罪行取证的过程。从小在南京长大，长期在海外搜寻抗战史料的段宇豪知道，这不是普通文件，是钉死历史真相的铁证。

多轮竞价后，他以约4万美元拍下，开车十几个小时取回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2026年1月，段宇豪和友人将这些珍贵史料分两批先后护送回南京。

整理档案时，一张微微发脆的合影，让他心头一震。

照片是东京审判期间，国际检察局检察官的工作合影。画面里，美方助理检察官萨顿身旁，很近位置端坐的正是中国总检察官向哲濬。两人挨得很近，神情沉稳，目光直视前方，像在共同等待一场对罪恶的终审。

萨顿档案中的旧照（右二为向哲濬，右四为萨顿）

照片左下角，一枚“SIGNAL CORPS”印戳清晰可见——那是当年美国陆军信号兵团拍摄庭审的官方标记。

80年前，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和美国助理检察官萨顿为真相并肩奔走；80年后，这张照片，成了穿越时空的信物。

拜访检察官后人

85岁老人指尖抚过父亲的身影

2026年初春，上海交通大学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一场跨越80年的重逢悄然发生。

段宇豪带着照片与部分史料登门，85岁的向隆万教授已等候在此。他是向哲濬之子，致力于整理父亲与东京审判的史料20多年，研究院的书架上，厚厚的书籍记录着那段浴血求证的岁月。

当段宇豪把照片轻轻递到向隆万手中，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逐一审视，一字一顿地辨认：“这是我父亲，这是萨顿先生……”

苏联女检察官、各国代表，一个个名字脱口而出，与墙上史料照片一一对应。向隆万反复摩挲着照片，感慨万千。

向隆万教授将照片上的人物与墙上的照片对照

段宇豪将这张照片的高清复制件装裱好赠送给向老，向老回赠亲笔签名的《战争审判研究》一书。向哲濬的研究史料与萨顿档案重逢，仿佛进行了跨越世纪的正义对话，告诉人们，不仅是历史研究者、当年亲历者的后人在传承史料，当代年轻人的历史自觉也助力真相传播。

向隆万教授、赵玉蕙与段宇豪的合影

上海交通大学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副研究员赵玉蕙见证了这一次史料的“重逢”。她告诉记者，这张合影此前藏于美国国家档案馆，研究院多年前仅征集到该照片的电子版复制件，此次从萨顿私人档案中现身，再次实证：东京审判不是一群人的战斗，而是人类正义同盟的意志。

向隆万教授仔细研读史料

中美检察官并肩奔走

记录南京大屠杀铁证

历史的真相，远比照片更沉重。

向隆万教授告诉记者，为了使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审判工作顺利进行 ，1946年3月，东京审判尚未开庭，向哲濬与萨顿等人已带队奔赴中国，历时5个星期，会晤31名证人，联手写下《来自中国的报告：对平民的暴行》。开庭后，他们再度扎进南京，从5月31日到6月12日，昼夜不停，搜集如山铁证。

1946年7月中旬至8月中旬，法庭审理日军南京大屠杀的暴行。检方证人有11名，其中有8名从中国专程到东京出庭，包括“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住房委员会许传音、金陵大学历史系美籍教授贝德士、美籍牧师约翰·马吉等。

段宇豪拍得的这批萨顿档案中，就有萨顿亲自从中国带到东京的证人名单，包括贝德士、马吉等人；有萨顿关于日本对华侵略及所犯暴行的原始报告，还有萨顿与证人的通信，还原了取证过程：他如何与证人交流，核实掩埋数据、暴行场景、日军责任等。档案里，还包含贝德士等人写给萨顿的借条，当时萨顿自掏腰包，借给证人生活费，大约两三百美金，只为让证人敢站出来、能站出来。

在中美检察组的合力攻坚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书，用整整9页专列“南京大屠杀”，详尽记录罪行，让反人类的罪恶无可抵赖。

向哲濬和萨顿还联手追查更隐蔽的罪恶。通过史料印证，向哲濬曾多次向萨顿递送关键证据，揭露日军731部队的细菌实验、化学武器投放等罪行。

向隆万教授书中提到向哲濬和萨顿揭露日军731部队罪行

拍下史料不是终点

是守护真相的起点

赵玉蕙告诉记者，“萨顿档案实际上是萨顿的家人在他去世之后捐赠给美国里士满大学和弗吉尼亚大学的，这两所大学都对萨顿档案做过整理，有各自的目录。我们认为段先生带回来的萨顿档案源头来自于这两所大学。原先这两所大学保存的萨顿档案知道的人不多，对中国学者来说比较陌生，且这两所大学没有完全开放线上浏览渠道。如今有一部分档案被华人购得，让中国学者未来有开展研究的可能，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很有价值的。”

对段宇豪来说，拍下只是第一步。

他已开始逐页扫描，建起上百个文件夹，推动史料数字化开放。他更计划联合海外华人创建远东记忆博物馆，用文献、真实影像的展览，把历史讲给更多人听，让海外年轻人记住历史，珍惜和平，把真相传播到全世界。

80年前，检察官向哲濬与萨顿等人高举正义之锤，为历史定论；80年间，检察官后人向隆万伏案研究；80年后，更多史料经由年轻一代找寻后继续传承，这是薪火相传的正义守护。

铁案有声，回声嘹亮。历史不容篡改，也无法原谅遗忘和背叛。一件件证物，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中，不断发出宏大的历史回响！

策划 陈迪晨 刘浏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冰晶 宋世锋

拍摄剪辑 马斌

设计 王刚强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