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的高考作文题都备受瞩目，今年高考北京卷的作文题目颇为特别，在二选一的作文题中，其中一题以元代学者程端礼编撰的《读书分年日程》为基础素材，要求学生以“做规划与下功夫”为题目写一篇议论文。在材料中，有提到《读书分年日程》是一本分阶段规划核心经典阅读顺序与精读方法的书，虽然今日这本书在普通读者圈中知名度不算太高，但在中国教育史和思想史上影响极为深远。

一本古代课程论著作

《读书分年日程》即《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的简称，成书于元仁宗延祐二（1315年），于元统三年（1335年）完成修订。作者程端礼针对当时学校教育“失序无本，欲速不达”的弊端，为纠正士子读书“未明道已计功，未正谊已谋利”的风气，在南宋理学家朱熹的“朱子读书法”基础之上，结合自身丰富的教学经验，最终编撰形成了这本系统的、有条理的读书方法汇总之书。

《读书分年日程》是中国教育史上最早的课程论著作之一。所谓的“分年”，即将教育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8岁前启蒙教育阶段，第二阶段是8到15岁的基础教育阶段，第三阶段是15岁到23岁的提高教育阶段。而“日程”指的是学生每周、每天的学习计划和日程安排，这有些类似于现代教育对学生教学的整体规划，制定每学年大的教学目标后分解任务，规划细节，通过检查、督促、考核等方式引导学生落实读书计划。

最具特色的是程端礼在书中设计了“日程节日”，分年规划了学生主要的教学材料和学习方法，还创新设计了“日程空眼簿”，里面包含“读看史日程”、“读看文日程”等表格，提供给学生逐日记录功课，由老师检查监督，算得上是一门“课后温习作业”。细看程端礼的课程设计，其教学理念遵循循序渐进的基本规则，启蒙阶段的幼童学习《童子须知》等，目标是识字、入门，基础教育阶段则学习《大学》《论语》《孟子》等经典，要求学生“读之缓而又缓，思而又思”。提高教育阶段开始系统学习《四书集注》《资治通鉴》《史记》《楚辞》等著作，并学作科举文字之法，为科举应试准备。《读书分年日程》中的一些学习方法沿用至今，比如怎么做好课后复习，在这本书中表述为“既每细段看读百遍，倍读百遍，又通倍大段，早倍温册首书，夜以序通倍温已读书，守此法，无不熟之理！”

程端礼的遗憾在后世补上了

程端礼字敬叔、敬礼，号畏斋，元庆元鄞县（今浙江省宁波市）人。他曾师从理学大师史蒙卿，从元世祖至元年间到元仁宗延祐年间，程端礼历任建平县学、建德县学教谕，稼轩书院、江东书院山长，铅山州学教授，70岁致仕回乡又被聘为庆元路学训导，毕生以教学为业。《读书分年日程》一书是他在池州路建德县学任教期间编写的。

《元史·程端礼传》及程端礼墓志铭中，均有提到将该书颁示郡县学之事，可见当年这本书刊印后，得到了官府的认可和一定程度的推广。从《读书分年日程》的序言中也能看出，程端礼希望通过这本书让学者能够潜心学习，不要急功近利追求浮名，“不特文不足以言文，而书无一种精熟，坐失岁月，悔则已老。且始学既差，先入为主，终身陷于务外为人而不自知，弊宜然也。”

程端礼想要改变当时读书人浮华学风的心是很热切的，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读书分年日程》这本著作真正开始起到作用，还要等到百年以后。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蔡春娟对《读书分年日程》流通情况的考证，在元代这本书的流传范围比较有限，集中在江浙行省北部，与程端礼行迹所至基本重合，当时的官府虽然肯定并推广这本书，但实际教学影响并没有太大。程端礼在去世前一年给学生冯彦思写了一篇《送冯彦思序》，其中写道“今宾兴有制而学校之教法不立，弊宜然也。此余于二生之来既为之喜，今其归也，以余再删分年日程书赠之，以朂其守而不能忘言也。”直到程端礼去世前，他仍在向后生们倡导《读书分年日程》的学习方法，但他一人的力量很难彻底改变当时的学子追求功名的风气。

此后，《读书分年日程》一直被人淡忘，清代学者周中孚的《郑堂读书记》中记载了这本书的版本源流：“当时曾颁行学校，明初诸儒读书大抵奉为准绳，故一时人才虽未及汉唐宋之隆，而经明行修，彬彬盛焉。及乎中叶，学校废弛，家自为教，人自为学，词章日盛，实学渐衰，则其书虽存而由之者鲜矣。国朝康熙己巳陆清献知灵寿县时，始取旧本校而梓之，具载延佑乙卯二年畏斋原序，及申送学政文于首复为之跋。至嘉庆丙辰奉贤宋玉诏等又取清献校刊本重刻。”这本书在对后来学者倡导读书方法产生了重大影响。比如晚清出现的梁启超《读书分月课程》、章太炎《中学读经分年日程》，其中都有《读书分年日程》的影子。

古人的读书心法这些也值得借鉴

程端礼推崇朱子读书法，那么朱熹的读书心法是什么？朱熹认为“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其本人博览群书，涉猎广泛，他的阅读心法概括来说是“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虚心涵泳、切已体察、著紧用力、须教有疑”，在朱熹看来，阅读要打好基础，不可囫囵吞枣急于求成，既要熟读成诵也要精于思考，所谓“虚心涵泳”是说读书要认真体会书中意思，不要先入为主牵强附会，“读书之法无他，惟是笃志虚心，反复详玩为有功耳。”

从氏族公社末期出现学校萌芽开始，古人的读书心法和教育心得在不断的变化。在《春秋繁露·天道无二》中说，董仲舒认为读书时应“目不能二视，耳不能二听，手不能二事，一手画方，一手画圆，莫能成。”一定要专心致志，才能保持学习效率。在《韩昌黎集》中，韩愈根据自身学习经验提出了一些非常实用的学习方法，一个是“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也就是说读书要勤快，再者“手披目视，口诵其言，心惟其义。”读书时眼睛要看口中要读心中也要思考。苏轼在《又答王庠书》中介绍过自己首创的一种读书方法，“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之，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并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也就是说一本书要反复读多遍，每遍抓住一个主题，逐个击破，最终精通全书。顾炎武提出的“三读”法同样很有实践意义，即“复读法”、“抄读法”、“游学法”。“复读法”为每年春秋两季复习冬夏两季所学之书，半年读书半年复习，阅读和复习交叉进行，达到巩固记忆作用。“抄读法”为读书时要动手抄写，这样可以提高读书效率，“游读法”也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提倡学子将学习与实践相结合，通过游学将书本知识与实际知识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