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期间，我与友人在南京保利大剧院，观看了一场由南京市越剧团演出的新编历史剧《虎踞龙盘》，得到的观感不错。两个半小时的演出，不仅场内基本无人走动，而且直到终场时，满场观众在长达6、7分钟的谢幕表演中，还在耐心欣赏并由衷鼓掌，这种情形在持续下滑的地方剧种演出市场中，较为罕见。

《虎踞龙盘》取得成功，首先在于选对了剧本演绎的主题事件和剧中人物的青春版定位。在相关南京的各类叙事和传说中，三国时期的蜀汉名相诸葛亮，是与南京有强关联关系的历史人物。晋·吴勃《吴录》中载：“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睹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依据这段记载，剧组主创人员将诸葛亮与南京的特殊关联词“虎踞龙盘”提炼了出来，作为全剧标题，然后以5幕结构、首尾闭环的倒叙形式，将诸葛亮游说吴王联手抗曹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作为主干呈现给观众。与以往的诸葛戏不同的是，剧本一改以往剧中诸葛羽扇纶巾的老成形象，亦舍弃了对其智谋方面的演绎刻画，而将大量的舞台要素，集中到塑造青年诸葛亮心怀赤诚、勤勉俭朴、共情百姓苦难这些具有鲜明时代意义的情怀品性之中。不得不说，他们的探索是成功的，所选择的事件背景、人物设定也是恰当的。剧中的青年版诸葛亮，年龄只有28岁，其他人物也都在30岁上下。饰演者李晓旭的表演，将诸葛亮儒雅、智慧、有担当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圈粉大量青年观众“二刷”。该剧所有参演演员平均年龄不到25岁，一半以上是“05后”。以如此重大的历史事件和一群活力满满的青春人物作为代入点，来讲述南京故事、江苏故事和中国故事，这不仅极大地适配了当代观众尤其是青年群体的审美取向，同时也体现了剧团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理念。

《虎踞龙盘》取得成功，还在于拓宽了越剧内容的触及边界，为宏大叙事走进越剧做出尝试。在观众的普遍认知和传统感受中，越剧的表现边界，受全女性成员构成限制，历来以‌抒情故事和‌柔美写意表演为主，演绎的故事内容，多为才子佳人、‌家庭伦理以及一些流传较广的民间故事，而无武打及宏大战争叙事场面。南京市越剧团将“虎踞龙盘”确定为剧目标题，本身就先入为主地将南京城的地标特征，气势磅礴地推到观众眼前，引人产生观赏冲动。而在以下的情节铺排中，无论是诸葛亮‌直面陆逊时的智慧与胆识，还是面对兄长劝降坚守本心与立场，以及与周瑜弦上交锋，在幻觉中抵御曹操诱惑，直至在孙权殿前纵论天下大势，力主“三分天下”止战安民，为三国鼎立立定基石，所有这一切，其叙事背景都十分宏大，与传统越剧的抒情主调格格不入。但通观全剧我们发现，整场虽没有一处有武打及战争场景入戏，但通过音乐舞美及唱腔设计人员的努力，却较好地弥补了这一缺陷。全剧听下来，丝毫没有全女声演绎的绵软无力之感，反是金戈铁马、高亢清越之声不断。这从侧面反映出，剧团演创人员在突破局限与保持越剧特色方面，是付出了巨大努力的。

《虎踞龙盘》取得成功，另外还在于为传统戏剧舞台的形式创新，提供了当代样本。围绕全剧主题内容，编创人员果断摒弃了传统硬质景片，引入冰屏显示技术和电子控制舞台系统，让整座舞台随着剧情的推进，动静转合，步移景迁，光影变幻。演员在台上表演，犹如身处不断变幻的水墨画卷之中，引得场下观众不时惊叹。剧情中下段，剧组还特地增设了一段市井风情过场戏，让台上演员走下舞台，与观众进行面对面互动，增强沉浸感受。即便在谢幕阶段，剧组对细节的打磨仍未停止。就在所有演员汇聚台上致谢观众时，主演李晓旭突然举起双臂、横穿全场，在全场观众的骇异惊讶中，俯身挽起最边上的一对儿童演员，手挽手走向舞台中央致谢观众。这暖心的一幕，瞬间让全场的观众心都化了，随即掌声雷鸣般响起。这也让所有在场观看的亲子家庭，再次品尝到甜蜜的幸福。

作者简介：陈凤朝，淮安市作家协会、文史协会会员，市文史协会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