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李安的新片《金山》在加州低调杀青，已成为2027年最值得期待的影片之一。

电影《金山》改编自90后华裔作家张辰极的首部小说《金山的成色》。2022年该小说入围布克奖长名单，中译本2024年由群岛图书引进，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作家张辰极1990年出生于北京，4岁时跟随父母移民美国。在她十八岁前经历了十多次搬家，童年和青少年阶段在不断的漂移迁居中度过。2020年，张辰极出版了首部小说《金山的成色》，展现出了极高的写作天赋和文字敏感性，这部作品很快获得了文学界的关注并进入布克奖长名单，也成为了一本畅销书。

《金山的成色》围绕一对华裔姐妹露西和萨姆展开。她们的父亲是成长于当地土著部落的华人孤儿，母亲是作为铁路劳工被运到美国的中国人，一家人依靠父亲为雇主挖煤维生。因为父亲无法舍下“淘金梦”，最终整个家庭吞下苦果，母亲选择离开。父亲去世后，12岁的露西和11岁的妹妹萨姆带着父亲的尸体，去寻找一块“像是祖国”的土地埋葬父亲，扎根生存。

这是一部呈现在美国西部小说传统叙事下被遮蔽的华人困境的作品。有大量美国西部小说讲述19世纪西部拓荒和“淘金热”的故事，这些作品描绘西部的蛮荒狂野，塑造牛仔式的英雄人物。然而，这些英雄赞歌中，华人劳工往往是被主流叙事完全忽略的群体。《金山的成色》从两个华裔女孩的视角重新书写了19世纪的美国西部故事中华人所面临的困境，煤矿主常常克扣父亲工钱，赚的钱只够勉强维持一家人艰难度日，好不容易挖到了一点金子，但却遭盗贼洗劫，父亲最终失去了对这片土地的希望。母亲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原以为可以通过劳动致富，现实却是华人劳工作为廉价劳动力签下了充满欺诈和不平等的合同，被迫为矿主打工，修建铁路，她一方面怀念回不去的故乡，另一方面又试图融入当地，在矛盾与割裂之中最终选择弃家而去。

一家四口的悲苦生活不是这部小说的核心要旨，作者借助这一故事框架，深入家庭内部，试图寻找何以为家的答案。父亲沉醉于“淘金梦”，认为发财了就能买一块土地，拥有自己真正的家，母亲否认金子能够买到真正的家，在她心中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才是自己的土地。作为华裔二代的姐妹露西和萨姆从小接受的是白人老师的教育，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本地人”，她们最初很难理解父母的乡愁，直到多年后露西在一个白人小镇落脚后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白人生活的边缘附庸。

母亲和露西萨姆两姐妹之间的关系集中体现了华裔一代和二代之间观念的冲突，作者使用文字非常巧妙地展现这种隔阂。在小说中，母亲对父亲说话时，常常在英文中夹杂中文词汇，文本上这些中文词汇以拼音的形式呈现，有意为读者制造了阅读中的停顿和断裂，从而模拟出孩子听到这些词汇时的断裂的、难以理解的感受。

张辰极的首部作品会选择这样的题材，或许也与她自身的经历有关，因年幼时就跟随父母到了美国，她对中国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甚至很难分清楚哪些是真实存在的记忆，哪些是看了照片后加工出来的想象。2025年，在群岛图书发布的张熠如采写的张辰极的访谈中，张辰极提到自己成长于美国，读过很多经典美国西部文学作品，“但在这些作品中，尽管我有许多共鸣，却从未真正看到过像我自己、我的家庭这样的角色。”张辰极在美国长大，用英文写作，中文也不再流利，但她认为中国文化和诗歌或许还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自己英文写作。张辰极小时候在北京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时，他们教她背古诗，两三岁时她已经能背诵几十首古诗了，“我觉得那些古诗里有一种忧郁的韵律，而这种韵律可能依旧会体现在我的英文写作中。”

《金山的成色》并非张辰极的自传，但是在这部小说中能够感受到作者作为一位移民对美国生活的真实感受。作为同样在美国长期生活、创作的导演，李安会被这样的文本打动也在意料之中。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