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正常吃饭、喝水吗？”这是74岁的华奶奶因脑干梗死住进江苏省第二中医院康复病房时，拉着医生的手问的第一句话。因脑干（延髓）脑梗死导致重度吞咽功能障碍，华奶奶的吞咽功能和进食能力就像被瞬间切断的电路，通路彻底断联。那时的她，连咽下一口温水都会剧烈呛咳，仅靠一根细细的鼻饲管，来汲取营养和水分。然而，仅在一个月后，华奶奶不仅拔掉了鼻饲管，甚至能坐在餐桌前，自然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并咽下。这令人可喜的进步，离不开近年来脑科学领域炙手可热的“黑科技”——脑机接口。

冲破瓶颈：用“意念”搭建一条“执行旁路”

华奶奶转入江苏省第二中医院中医康复中心后，检查评估结果为：软腭抬举无力、咽反射消失、食团后送延迟、咽缩肌收缩极差、食道上括约肌功能失调、吞咽序惯性和动作协调性较差、吞咽后梨状隐窝大量残留，误入气道明显。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常规中医结合性康复治疗，她各个组织器官的功能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步，但依旧不能经口进食，在吞咽动作序惯性的协同上仍存在紊乱想象。康复之路遇到了瓶颈。

“对于这种重度吞咽障碍的患者，常规治疗其实是很难有突破的。”中医康复中心主任邵伟波便决定对其启动脑机接口技术尝试。他向记者解释了这个看似复杂技术的核心逻辑：“人的所有活动，都是大脑发出指令，通过神经通路传递给肌肉完成的。如果中风导致通路坏了，指令发不下去，身体就动不了了。脑机接口的作用，就是绕过患者体内这条坏了的‘路’，在大脑和外界设备之间建立一条全新的‘高速公路’。”

这类似于“意念控制”。记者有幸在旁观摩了一次操作过程：机器通过头戴式设备采集患者“想要吞咽”的脑电信号，AI算法实时解析脑电波，识别意图，再转化为电刺激，直接驱动咽喉肌肉完成生理性吞咽动作。这其实就实现了从“大脑一想吞咽”到“身体跟着完成吞咽”的瞬间闭环，让康复从传统的“被动接受按摩”转变为“主动意念驱动”。

通过脑机接口坚持康复训练了一周时间，华奶奶的大脑可塑性被极大激活。鼻饲管拿掉了，温水顺着咽喉顺畅滑入食道时，她没有任何不适反应。又是一周之后，小米粥、鸡蛋羹……她终于再次尝到了正常饭菜的味道。

融合之道：中西医结合突破康复边界

一直以来，脑机接口在肢体运动康复领域有着相对广泛的运用，像华奶奶这类吞咽障碍患者的获益，可以算得上是一次突破性尝试的生动注脚。“我们正推动康复从‘经验判断’转向‘数据驱动’。”邵伟波主任表示，通过脑机接口采集的客观脑电数据，医生可以量化评估治疗效果，再结合中医的“治未病”理念，为患者定制覆盖“防、治、康、养”全周期的个性化方案。目前，脑机接口技术的应用还在向脊髓损伤、帕金森病甚至认知障碍领域拓展。

“比如脊髓损伤患者的脑袋是好的，只是通路断了，这正是脑机接口的用武之地。”邵伟波主任介绍说，对于早期帕金森患者，通过脑机接口训练其注意力与运动节律，有望延缓病情进展；而在认知障碍领域，可以通过脑电生物反馈训练，尝试改善患者的记忆与执行功能，尽管语言等复杂功能挑战巨大，但潜力同样令人兴奋。

2025年11月，江苏省第二中医院正式揭牌成立了“脑科学与脑机接口临床研究与转化中心”。这不仅是一个前沿技术的孵化地，更是传统中医智慧与现代科技碰撞的试验场。

“一个负责精准‘修路’，一个负责改善‘土壤’。”在邵伟波主任看来，脑机接口解决了“信号采集与输出”的精准问题，而中医则在整体调理和慢性修复中占据优势。“中西医结合绝非简单的‘1+1’，例如针对失语症患者，脑机接口可以精准定位语言中枢并进行刺激，而中医的头皮针、中药调理等辨证施治则能同步改善大脑的微循环和营养供给。这种双管齐下的模式，其疗效远优于单一疗法，患者的恢复速度与上限都可能得到显著提升。”

视频 许倩倩

许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