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持续“潮”出圈，这回轮到《道德经》了。本周末，唐诗交响吟诵《长·安》x大型交响合唱《道德经》即将登陆江苏大剧院。记者从社交平台上看到，看过巡演的网友表示，唐诗的铿锵与《道德经》的哲思，在舞台上交相辉映，奇妙又上头，文化自豪感直接拉满。还有网友感叹说，没想到老祖宗的智慧可以这么“燃”。

如何用音乐为五千多字的《道德经》“塑形”？年轻人为什么要花一小时听它？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与本场98后青年指挥家董超聊了聊。

一

这场音乐会的设置就很有“野心”。

上半场，唐诗交响吟诵《长·安》，取材自家喻户晓的唐诗名篇，卢照邻《长安古意》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李白《将进酒》、白居易《琵琶行》等，由著名艺术家濮存昕领衔，梨园春金奖得主韩鹏飞、京剧名旦陈艺心、吟诵艺术家杨一助阵，重现盛唐气象。

下半场，大型交响合唱《道德经》，从“道可道非常道”到“上善若水”“治大国若烹小鲜”，音乐人杨一坐舞台上现场书写一个小时的《道德经》，四位歌唱家与合唱团环绕，直接变成一场行为艺术。

古典诗词、先秦哲思、交响乐、现场书法等元素，被一台音乐会打包成了一场沉浸式文化体验。

这两种不同的美学气质，如何在同一个场音乐会上丝滑切换？在董超看来，二者本质上是“同根同源”的。

“中华民族的美学起点，可以追溯到《道德经》之前的《易经》。先秦哲思更理性，像是西方古典音乐中的巴洛克与古典主义时期；而盛唐气象则类似于浪漫主义最鼎盛的阶段。”他比喻道：“如果说先秦哲思是巴赫、莫扎特、贝多芬，那么盛唐气象就是柴可夫斯基、舒曼、勃拉姆斯。技术面都是理性的，只是情感叙事上采用了不同时代的表达方式。”这种根脉上的统一，使得转换并非断裂，而是自然的生发与延续。

二

98后音乐人如何理解“道可道非常道”？董超跟记者提到了“分子料理式的无限变形”。

董超说，《道德经》言简意赅，五千余字却意蕴无穷。作曲家孙畅，同时也是上海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的老师、华东师范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我认为，作曲家找到了一种’音乐中的道’。这不是形而上的感性认知，而是理性的技术操作。”

青年指挥家董超

他借用分子料理的概念来阐释：“如果’道’是一颗苹果，你可以把它做成苹果酱、苹果泥，这只是改变形态。而孙畅的做法是，提取苹果中的芳香类物质，在实验室里复现苹果的’味道’。这是一种‘无限变形’的方法，利用了西方音乐中的变奏曲式，让一个原始主题不断变形、衍生，却始终让人感知到它的存在。”

采访中，他特别提醒，听众可以关注第一乐章的开篇，也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去捕捉那种玄妙、难以言传的意境，也就是自然世界的规律。你能捕捉到多少，你对’道’的感知就已经有了原初的种子。”

值得一提的是，下半场还加入了手碟、中低音长笛、碰铃等非常规交响乐器。对于这些乐器在塑造《道德经》的应用，董超认为，所谓“非常规”，只是听众既定经验的局限，“当我们跳出思维定式，这些乐器就是它们自己”。

他引入了西方歌剧中的“主导动机”概念，就像《音乐之声》的旋律让人联想到可爱的小女孩，贝多芬《命运》的“命运动机”让人联想到与命运搏斗。同样，手碟的空灵、碰铃的清脆，并非直接对应某个具体概念，而是构成了“听觉隐喻”，“音乐最美妙的地方在于’它的不定义’，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曲家只是提供了这些声音符号，让它们在听众的感知中自由生长。”这种开放式的解读，倒也契合了当下年轻人对“多元”“不设限”的审美偏好。

该音乐会导演陈薪伊曾说：“如果《道德经》有颜色，那一定是纯净的白色。”作为指挥家，董超却给出了一个有点“叛逆”的答案，“风有颜色吗？雨有颜色吗？’道’是宇宙的规律，不是人类的叙事。如果一定要用人类能理解的语言，我认为它是透明的，就像裸感BB霜。”他笑着说，“当然，这只是个比方。”

三

98后如何指挥这样有深厚底蕴的音乐会，并来呈现这种“生命最初”的纯粹与自然？董超直率地表示，作曲家怎么写，指挥家就怎么演奏，“难就难在，我们总是喜欢加入个人叙事，但我认为，对《道德经》最诚实的演绎，恰恰是放下自我，回归谱面，回归音乐本身。”

记者问董超，在反复排练《道德经》的过程中，自己最大的感悟是什么？他坦言，自己并没有捧着《道德经》反复研读。

“读，是因为想知道它有什么秘密。但越想发现智慧，越发现不了。我要感谢这部作品，让我通过指挥音乐、通过实践去感受’道’。我不是通过阅读，而是通过身体与声音的实践去理解它。”他收获的核心感悟，归结为四个字就是“顺应自然”。

所以，年轻人值得花一小时来听《道德经》吗？董超没有熬“心灵鸡汤”，而是从神经科学与脑科学出发，“作曲家孙畅有心理学的硕士学位。他在创作时，对频率、音色、声波、拍频等物理指标都经过了计算和优化。当你置身音乐厅，无论你想不想被冲击、想不想被抚慰，这个环境场都会在无形中影响你，甚至潜入你的潜意识。”当然，他也表示，听众不必刻意追求什么，坐进来，音乐就会与你产生化学反应。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剪辑 戴哲涵

校对 盛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