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在双城之间,书写日常的隐秘与幽微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9-14 22:30:00
上周末,香港青年作家程皎旸携新作《节果决明》做客南京先锋书店五台山总店,与南京青年作家庞羽展开一场题为“一江一海一心事”的对谈。两位“90后”作家以“双城记”的对照视角,聊及一个人如何在流动的时代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节果决明》这个书名,曾让不少读者看不懂。程皎旸解释说,它来自香港中环一棵树龄逾百年的古树,树址紧邻“美利酒店”,花期仅每年四月底至五月中,粉白相叠,短暂而脆弱。她笑称与这棵树的缘分“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多年前她用识图软件扫过湾仔一棵开橙红色花的树,被命名为“节果决明”并记在心里;直到去年动笔写中篇时再搜,才发现真正的“节果决明”是粉白之花。去年她受邀在美利酒店贵宾廊办分享会,见窗外花树独自盛放,“它不管你会不会错过花期,该绽放就要绽放”,这份温柔而倔强的灵魂,正契合书中女主角共有的精神底色,书名由此而定。
程皎旸
程皎旸早期创作以奇幻与科幻为主,出版过《打风》等作品。她坦言,这种转向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随个人成长与大时代变化“自然而然发生”。
现实比小说更荒诞,能不能不加那些天花乱坠的元素,就朴实写一个平凡人的成长?《节果决明》收录的六篇故事基本为写实小说,地域跨度从武汉、北京到香港等地。如《非她命》以千禧年北京为背景,用女性第一人称视角拼织出湖北女企业家、北京借读少女、云南边陲女孩三股“河流”的交汇;《胚胎战士》则是书中唯一的科幻篇,以末日灾难外壳包裹家庭伦理内核。
“我和南京的缘分蛮巧。”程皎旸说,她的外婆是扬州人,自己却是在去年才第一次踏足南京。她自述是“长江的孩子”:武汉长大、十岁迁北京、十八岁赴香港,成长杂糅了南北方文化。
在被问及“为何偏爱写香港”时,程皎旸说,她不再用早期惯用的身体变形、黑色幽默去映射住房、阶层等宏大议题,而是“用纪录片的特写镜头对准一个平凡女孩”,以非虚构笔法写虚构故事,“用显微镜看微小的涟漪,也可以是惊涛骇浪”。书中亦不止于香港:《非她命》推远至北京,《莫斯科方舟》则把镜头拉到俄乌战争下的俄罗斯。
庞羽
对谈中最锋利的部分,落在“创伤”上。以书中唯一男性视角小说《影》为例,程皎旸写一位“不光彩”的高校男老师,却用蒙太奇追溯其成因:“正因为他不光彩,叠加其身的创伤才更值得被镜头追踪,人能否从创伤中走出来?”《飞越彩虹》则写一个“让人爱上反派”的职场女性,折射社交媒体时代人设与真实的多重面孔,以及香港情境化、搭子式的短暂友情。
《莫斯科方舟》以四条“死亡线”交织,源于程皎旸2024年底赴俄亲见车站月台整装待发的年轻士兵,“真实世界里,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害怕”。彼时她正经历父亲离世,遂将个人创伤与社会创伤叠合,借小说叩问当代年轻人稀缺的“死亡教育”。
庞羽用“痛而无泪”概括阅读体验:你被生活锤击得很痛,那颗泪却在眼眶里怎么也掉不下来。程皎旸回应,她从不直写痛感,而是“轻轻带过”,可越是不敢提起,才越痛。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