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七点，32名合唱队员准时出现在文化馆排练厅。一身湖蓝色连衣裙的红老师步履轻盈地走到厅中央，“啪、啪、啪”随着她三声清脆的击掌，众人以她为中心默契地排成半环形两列。和长跑一样，合唱前要先热身，大家一丝不苟地做起头部旋转、颈部放松动作。入团时红老师就强调：“一个合唱团的水平，由团里表现最差那个决定的。”谁也不想成为影响木桶水平的那块短板。红老师善于让抽象的发声技巧变得可感，练声时放松肩膀，“两肩向身体两侧下沉，像要把肩膀放进裤兜里”；她教大家平时用“蚊子哼”“数葫芦”的方法练习气息，“气息对歌唱的作用，就像风对帆的意义，没有气息支撑，嗓子再好也唱不出动人的歌声。”

“五一”汇演，合唱团送上的是女作曲家瞿希贤编曲的东蒙民歌《牧歌》。男女四声部间没有争抢，只有恰到好处的谦让与配合。主旋明亮时，和声便悄然退到身后做支撑；和声铺展时，主旋又轻轻缠绕其上做点缀。没有乐器伴奏，纯粹人声交织出层次丰富的声乐织体，将草原辽阔无垠、羊群悠然信步的共生图景，淋漓尽致地铺展在观众眼前。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剧场，观众们仍沉浸在这场短暂的草原穿越之旅中，三秒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散场后，团员小李的妈妈拉着红老师的手，眼眶泛红：“我女儿生完孩子后就得了抑郁症，真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天。” 红老师轻轻拍她的手背，眼里蓄满温柔与坚定，“她愿意来唱歌，肯定会越来越好。”

红老师曾是中学音乐老师，如今在一所幼儿园当园长。之前，有单位请她指导文艺汇演，她将一曲家喻户晓的《游子吟》编排成混声合唱，通过一唱三叹的歌唱传递细腻真挚的情感。这家单位的合唱团凭借这个节目斩获金奖后，不少观众想跟红老师学唱歌，一个民间合唱团应运而生。

上个月，红老师还带着合唱团去福利院演出。出发前，她细心准备了乐器玩具和蜡笔画本：“我们不是去表演的，是去和孩子们做朋友。”演出时，有个患唐氏综合征的孩子突然跑到合唱队伍中。红老师走过去，轻轻牵住孩子的手，一起唱《小星星》。孩子的双眼闪烁出好奇的亮光。

前不久，云南的老陈给红老师发来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二十多个男女在青山绿水间合唱曾排练过的《雪绒花》，三拍子的曲调，唱出同心圆的温暖。老陈是合唱团的资深团员，去年回了老家，红老师不仅把自己整理的排练笔记、气息训练方法打包发给他，还经常通过视频指导他如何分声部。“红老师，我们合唱团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什么职业的都有，医生、公务员、搞电商的姑娘、卖菌子的批发商，还有做乳扇的阿妈，下个月，我们要去县里演出。”视频里，老陈的声音难掩兴奋。

红老师把视频转发到合唱团的群里，合唱团的团员开始有了新的梦——去云南，与老陈的合唱团赛歌。他们渴望与老陈手下的团员一同切磋发声的技巧，演唱《怒江大小调》《月亮升起来》《小河淌水》等经典民歌。当气息在腹腔形成奔涌的河流，当吐出的每一个字音，仿佛河流送出的一只只小船，均衡协调的声部，将消弭了浙江与云南之间的山海阻隔，汇成和谐、和美的心声。

作者：阿果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