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炒货摊上，拿起一根白色跳绳，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绳柄，绳子垂在脚后，手腕轻轻一抖，绳子嗖地从脚下穿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是炒货店老板娘小六，小时候生得颇为机灵，街坊们喜欢喊她“六美女”。谁想，五岁时她生了一场重病，留下后遗症，左腿残疾，炒了一辈子花生的老父亲，为了女儿的生计，打破手艺传男不传女的祖制，带她入了行。

那会，小六还没嫁人。父亲教她烧锅，练火候的把控。下料前，大火猛攻，要把厚铁锅里隐藏的水汽逼出来，小六坐在灶前，把劈柴一条条送进锅底。炒料倒进锅里，火势就要逐渐降下来，再少量多次下入花生仁，小火慢焗，灶膛里不能冒火头，小六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炭火，不时往上面撒一层剁碎的麦秸，保持火温恒定。花生米起锅时，防止过火，还要迅速将灶膛里的炭火扒进下面的火盆移走。

如今，小六像父亲指挥自己那样，指挥老公将锅底的炭火清走。两人合力把长方形的钢丝筛架好，抡起大瓢，把锅里的食材一股脑舀入筛子。

筛子边框是木板做的，长约一米余，宽近半米，有二十厘米深，筛面是细钢丝网，有点像纱窗。边框两头有两个握把，磨得锃亮。老公比她个子高，头向前伸，微微弯腰，一条腿在前面，略成弓步，以保持筛子的水平，小六把左脚踏在小木凳上面，腰杆硬起来，随着筛子无数次推拉，盐粒和碎香料从筛子孔漏回锅里，循环使用，称为老料。再次把筛子搁在锅沿上，热盐的高温将两人烤得衣服湿透，小六拣出八角桂皮，把剩下的花生米倒进大簸箩里摊开，自然晾凉后，人工分装。

樱桃好吃树难栽。一开始，一锅花生米炒下来，小六体力透支，浑身肌肉紧张，加剧了左腿萎缩部位的疼痛。有个邻居是骨科医生，建议她练习跳绳，锻炼腿部肌肉，增强体质。

因为小时候活泼好动，有点底子，她便找来各式跳绳视频，一边守摊，一边咬牙练习。坚持几个月后，从一分钟只能跳十几下，发展到能跳八十几下，甚至破百。她还能边跳绳边唱歌，心不跳气不喘，炒起花生来，腿脚也没那么疼了。

小六说，炒锅和跳绳是她的大救星，前者让她在经济上自立，后者让她开朗自信，在精神上不再“跛足”。

作者：安存立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