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当年一起读中专的老同学蒋方华去年十月份突发心梗走了，就像晴天有惊雷，我好半天没回过神——不久前还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的人，怎么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方华是我老单位吴县铸钢厂的同事，当年厂里办了电视中专班，我们一起报了名。我那时候还是个农民工，但他从来没因为我是农民工就轻看我，总“小徐小徐”地喊得格外亲。他总是说：“小徐，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将来有用的。”三年里我们一起上课、啃书本，在车间的机器声里攒下了实打实的交情。

后来厂里效益越来越差，他早早就辞了职另谋出路，那时候，大家都没个像样的联系方式，我们俩就这么断了联系，一晃就是十几年。

没想到重逢的机缘来得这么巧。有次我去市区某法院办事，在大厅长椅上坐着休息，旁边一位头发全白的六十多岁老先生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我正纳闷呢，他先开口了：“小徐，你怎么在这儿？”我愣着摇头说没认出来，他笑着报出名字：“我是蒋方华啊。”

我好尴尬，竟然没有认出来——当年在厂里风华正茂的科长，头发居然已经全白了。那天我才知道他后来经过苦读，考了律师证，成了一名帮人维权的律师。我跟他说以后有法律上的事可要多向他请教，他还是当年那副笑眯眯的热乎样子：“尽管来找我，没事的。”

自从和老同学方华重新联系上，我这个做小工厂的门外汉，总算在法律问题上有了靠谱的主心骨。每次遇到拿不准的事找他咨询，他从来不会嫌我麻烦，总能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处理步骤讲得明明白白。

他总叮嘱我：“你们做实体企业的，方方面面都得留个心眼。”

有一回经朋友介绍，有企业想入驻我的工业小园。想着是熟人牵线，我没多想就和对方签了协议，约定一个月后对方再进场搬迁，还特意写明了若遇不可抗力需提前终止协议的相关条款，对方当场付了2万元押金。谁料第二天就收到官方批文，明确这处场地不能用作生产经营。

我第一时间联系对方，把2万元押金退了回去。可对方收下钱后却撂下话：“押金我先收着，但这事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肯定找律师跟你们讨个公道。”

某天，法院调解中心的电话打过来，我才知道对方居然张口就要我们赔偿30万元损失。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方华，他听完前因后果，只给了我一句准话：“他们一分钱都别想多要。”之后他带着搭档专程跑到我厂里，一步步梳理细节，还特意调取了对方和原房东的租赁合同，固定了他们一直在原址正常经营的关键证据。

等我们收到开庭传票才看到，对方居然编造了和客户签了大额订单、采购的钢材全堆在露天报废的虚假说辞。

开庭当天，法官要求他们出示30万元损失的真实依据——包括和客户的正式合同、采购钢材的付款凭证等，对方律师哑口无言。法官当场就批评他们“简直是胡闹”，宣布择期再审。

没等二次开庭，方华就告诉我，对方已经主动撤诉了。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他帮我兜住了不少，有这样靠谱的老同学，真是做实业的人难得的福气。

如今，翻起当年在知青饭店拍的合照，翻起沧浪亭的老合影，我总还能想起旧人伙伴一起挤着去城里考试、在铸钢厂检验科门口等结果的旧时光。

在我心里，方华一直在的。

作者：徐建平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