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购得一只汝窑茶杯，是网购来的小欢喜。素坯天青，釉面温润得像江南的烟雨。

简单冲洗过后，注入滚烫的沸水。几声清脆的轻响，像初春冰面开裂的动静，又像檐角的冰棱悄悄融化时的轻颤。我屏息听着这细碎的声响，原来开片，是这般生动的模样。

后来才知，开片本是古瓷烧制时的一处“缺憾”。窑火之中，胎与釉的膨胀系数不同，出窑冷却时，釉面便生出细密的纹路，如蛛网，似冰裂，若牛毛。古时匠人或许曾为这意料之外的纹路蹙眉，可时光流转，这份不完美，成了汝瓷最动人的风骨。

汝瓷的开片，种类繁多。若是按形态划分，有直开片与斜开片之别。那些细细密密如蟹爪游走、如牛毛披散、如雨点洒落、如蛛网交织的纹路，都归在直开片的麾下；而冰裂纹的清冽、鱼鳞纹的层叠，这般带着错落立体感的，则是斜开片的手笔。

不日，有幸拜访了一位守着窑口的老师傅。老师傅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各式汝瓷，天青、粉青、月白，件件都带着温润的光泽。闲聊间说起我那只会“唱歌”的茶杯，老师傅笑了，说这开片啊，不止是窑火的馈赠，更是人与瓷的缘分。他说古时有藏家，养一只汝瓷碗，日日以茶汤浇灌，十年光阴过去，碗上的牛毛纹竟如金丝錾刻，成了独一无二的景致。

“好的汝瓷，是要养的。”老师傅这话，让我久久回味。这多像人生，没有谁的轨迹是预设好的坦途，那些看似意外的“裂痕”，或许正是生命变得丰盈的契机。

作者：张君燕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