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韦在那株枯枝牡丹前，停下了脚步。他微微躬下了身，像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似的，深情凝视低矮塑料暖棚里的花朵。过了好一会，老韦转头对我说：“你看，这大中午，气温升高了，花瓣上的霜，已退去。”

接着，他打开暖棚一角，瞬间，一股淡淡的花香，在这凛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我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探头细看，竟是冬日里的牡丹，这朵牡丹花是一种浓郁的紫红色，花朵中间未打开的花瓣近乎黑色。“它是紫袍。”老韦怜爱地看着花，轻声说道：“还好，没冻坏。现在阳光正好，给花晒晒太阳，透透气。”老韦又说：“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夜里最低气温达到零下6℃，我一夜没睡好，担心它啊。”

原来，在十几天前，老韦偶然发现这枯枝上，居然冒出了黄豆大的花苞，他欣喜之余，不免又有些担忧。这寒冬腊月，花能开吗？

老韦先是找来塑料薄膜，给花临时安置“一个温暖的小家”，既担心它闷着，又怕它冻着。他随身带着温度计，随时给暖棚测温。“我一天要来园中查看十多次。还好，这朵花，终于健健康康地开了。”

老韦中等个头，五十多岁，黑而清瘦，他当过兵，转业后一直在便仓社区工作。近年来，调到牡丹园任主任之职。

每年要在谷雨前后盛开的牡丹花，今年在这寒冬腊月，居然花开二度，还真是奇迹呢。听我这般感慨，老韦解释：“便仓的枯枝牡丹花有灵性啊。老一辈的养花人说，如国庆十周年，还有我们国家恢复联合国席位时，它都曾花开二度。”

这老园子里的牡丹花，有700多年的种植历史了。最名贵的紫袍和赵粉两个品种，总共也就这么几棵。“你看，这枯枝，看上去火烧即燃，却能开出鲜艳的花来。更神奇的是，平年每朵花开12瓣，闰年会开13瓣。”

老韦神秘地告诉我，去年春天，就这老园子里的牡丹花，最大的那朵，我用直尺量了下，直径比往年大了整整四厘米。我忙问其详，原来，去年，老韦跟园林管理人员一起，收集了园内梅花鹿的粪便，进行彻底的发酵，经试验后，作为有机肥料，选择适当的时机，给花进行施肥，果然，枯枝牡丹花更加枝繁叶茂，花儿也开得更大了。

我们站在园内，仰望策马扬鞭的卞元亨雕像，不仅思绪万千。卞元亨当年有诗云：“丈夫志远遍天涯，一跨辽东忽到家，荒径尚存苍翠柏，故园犹有牡丹花。”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因爱惜卞元亨的文武奇才，曾三请其出，但卞元亨不允。朱元璋一怒之下，将他发配至辽东边境。临行前，卞元亨到自家花园，以酒酹牡丹曰：待我南还花再开。卞元亨走后，他的家人大都散去，唯有其妻不离不弃，朝夕对花祈愿。卞元亨走后的第十年，牡丹突然开花，这年，元亨果然得赦归来。他百感交集，写下了这首《戎归》。同时，有感于爱妻与牡丹十年相守之情，遂写下其诗：“牡丹本是亲手栽，十度春风九不开，多少繁华零落尽，一枝犹待主人来。”

花开二度的牡丹花，不仅有其铁骨丹心，更有代代爱它、护它之人。

作者：云舒

摄影：云舒

来源：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