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touch, please!”穿制服的黑人女孩不许我触碰的，是一株植物。叶片如银针般坚硬细长，密密地伸展成球状，每一片都直指天空，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绒毛。

“这是银剑花。”导游蹲下身，轻声告诉我们。这奇异的植物真是名副其实，“再等一会儿，太阳的余晖洒在火山口，这些叶片就会像金属一样发光。你们别以为这银色的绒毛只是好看，那可是它的生存策略——既能反射高山上强烈的紫外线，又能锁住每一滴珍贵的水分。”

这贴地生长的团状植物，不像在生长，更像在修行。在这片荒芜的火山灰中，银剑花一身坚硬挺直的针叶，像是披挂了一身冷冷的月光。它就那么沉默着，把来自天地间的苦难与孤独，一并吞咽下去，化为生命的汁液。它的生长周期，短则五十年，长则九十年。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夏天，它会以惊人的速度在剑叶中央猛然抽出花茎——高达一米八到两米七——像是要把积蓄了一生的力气，都用来触摸太阳。接着，花茎上炸开了数百朵灿烂的栗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如同一团轰然燃烧的金色火焰，在荒芜的火山之巅，放肆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燃烧。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半个多世纪的孤独、忍耐，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辉煌。可这燃烧，何其壮烈，又何其短暂。随着花瓣飘落，种子随风飘散，而母株，则迅速地死去——仿佛一生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次倾尽所有的告别。银剑花用一生的时间收集阳光，然后在生命的终点，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光，完完整整地还给这个世界。

那剑指苍穹的，不是锋芒，而是一份对生命最深沉的爱恋。

作者：高琍玲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